「陳銳?你怎麼了?」
「沒事。」他聲音發乾,「夢夢,你剛才說,那表多少錢?」
「五十多萬吧。」我輕描淡寫,「我本來想換輛新車的,後來想想,你實習找工作更需要一塊好表撐場面,就買了。」
「五十萬?」他聲音開始抖,「你哪來那麼多錢?」
「年終獎啊。」我委屈道,「我今年項目做得好,獎金髮了六十萬呢,全給你買表了。」
「你...」他喘了口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想給你個驚喜嘛。」我頓了頓,忽然緊張起來,「你這麼問,是不是表不見了?」
「我可能沒注意...」他語無倫次,「鞋盒我還沒仔細看...」
「你快找找!」我急聲說,「我買的可是經典款,二手也要三四十萬!要是丟了,我真的要哭死!」
說著,我把手錶實物圖以及專櫃小票發給了陳銳。
「你看,這款真的特別配你,雖然有點顯成熟,但能戴好多年呢。」
4
陳銳沒說話。
我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和背景里女生小聲的安慰聲。
半晌,他啞著嗓子擠出一句:
「夢夢,我這邊有點急事,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的瞬間,我閒魚後台立馬彈出了新消息通知。
「美女!在嗎!急!」
「你剛剛從我這買的那雙鞋還在嗎?千萬別拆!我加錢買回來!五千?一萬也行!」
「求你了!」
我慢悠悠打字:
「剛吃完飯,正準備拆呢,怎麼了?」
對方秒回:
「千萬別拆!鞋盒裡有很重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啊?」
那邊正在輸入了半天,最後發來一段話:
「這雙鞋子其實是我女朋友送我的新年禮物,裡面有她的手寫信,雖然不值錢,但對我來說特別重要,她要是知道我連鞋帶信一起賣了,肯定會跟我分手的,美女,你行行好,把鞋還給我吧,我加錢,一萬五,行嗎?」
我盯著手寫信三個字,忽然笑了。
剛才還說是朋友送的,現在又變成女朋友了。
撒謊不打草稿,看來不是第一次了。
我故意不回復,他急了: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都說了加錢了!」
「你把地址給我,我現在就過去取!」
「你再不回復,我就報警了!」
我截了張圖,是他之前發的「東西好壞都跟我沒關係」的聊天記錄,甩了過去。
「報警?明明是你自己說的,東西賣出去就跟你沒關係了!怎麼,現在反悔了?連女朋友送的禮物都賣,我看你是窮瘋了,真為那個女生感到悲哀!!」
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話:
「你要多少錢才肯把東西還我?」
我想了想,報了個價格:「五萬。」
本以為他會破防大罵,討價還價。
沒想到下一秒他就同意了:
「行!五萬就五萬!」
我挑眉,看來五十萬的手錶,確實值得他下血本。
我重新掛了連結,陳銳秒拍。
付款後,他連著發了好幾條消息催我發貨。
「發同城跑腿!到付!儘快!」
「你包裝好一點!千萬別弄壞了!」
我讓閨蜜家司機幫我叫了跑腿,當著快遞員的面,把鞋盒原樣裝進袋子,封好。
全程錄視頻,然後發給陳銳:
「已發,收到後記得確認收貨。」
他回了個「好」。
跑腿出發後,我切回微信,給陳銳發消息:
「親愛的,找到手錶了嗎?」
「款式喜歡嗎?要不要去專櫃換個別的?」
「怎麼不理我呀?在忙嗎?」
他一條都沒回。
一小時後,跑腿顯示簽收。
閒魚後台彈出「交易成功」的提示。
幾乎同時,陳銳的微信消息跳了出來:
「寶貝,手錶我找到了!特別好看!特別配我!謝謝你!愛你!」
我笑了。
看來他還沒來得及拆鞋盒,想先穩住我。
可惜,這份平靜只維持了十秒。
十秒後,我的閒魚後台炸了。
5
「你這個騙子!!!」
「鞋盒裡的手錶呢?是不是你藏起來了?還給我!!!」
「再不還我就報警告你詐騙!還有我的五萬!!」
「接電話!!!你他媽接電話!!!」
我慢悠悠截了他之前發的所有消息。
從「跟我沒關係」到「手寫信很重要」,再到「五萬我拍」。
然後,發過去三段視頻。
跑腿員從閨蜜家管家手裡接過完好包裝。
我在閨蜜家客廳,把未拆封的鞋盒交給跑腿員。
跑腿員在陳銳學校門口,把包裝完好的鞋盒遞到他手裡。
三段視頻,時間線完整,包裝狀態清晰。
我附上一段文字:
「我全程沒碰過鞋盒內部,你自己說的,東西出手就跟你沒關係,現在想起來裡面有手寫信了?要報警?好啊,報,正好讓你女朋友聽聽,你是怎麼把她送的禮物,連盒都沒拆就掛閒魚賣掉的!」
消息發過去,聊天框上方,「正在輸入」閃了又閃,最終歸於沉寂。
我切回微信,陳銳終於回我了。
「夢夢,你聽我解釋...」
我直接撥了語音過去,他接了。
背景音很安靜,像是在樓梯間或者廁所。
「解釋什麼?」我語氣平靜,「解釋你為什麼把我送的生日禮物,連拆都不拆就掛閒魚?還是解釋你急著賣鞋,是為了給哪個女朋友買生日禮物?」
他噎住了,半晌,他啞著嗓子開口。
「夢夢,對不起,我就是一時缺錢,我妹要交補習費,家裡催得急,我實在沒辦法...」
「你妹妹高二,補習費要五萬?」我打斷他,「陳銳,你撒謊能不能打打草稿。」
「我...」
「你閒魚主頁那些東西,耳機,平板,遊戲機,全是我送的,你一件沒留,全賣了。」
「這半年,你要什麼我給什麼,我以為你是真的喜歡,真的需要。」
「我是真的喜歡!」他急聲說,「我就是暫時用不上,先變現周轉一下,夢夢,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以後絕對不會了!我馬上就把閒魚帳號註銷!那些錢我也都還你!」
「不用還。」我說,「那些禮物,送出去的時候我是真心的,你賣了,是你的事。」
他聲音帶上一絲希望:「那你原諒我了?」
「原諒?」我笑了笑,「陳銳,我們分手吧。」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不!夢夢,你不能,我們在一起半年,我對你是真心的!我只是一時糊塗...」
「真心到把我織的圍巾掛五十包郵?」我輕聲問,「真心到連我送的鞋盒都不拆,就急著賣錢去給別人買生日禮物?」
他徹底說不出話了。
聽著他粗重的呼吸聲,我補上最後一刀。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我確實買了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五十多萬,小票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
「不過那塊表,是我爸下個月的生日禮物。」
「我年終獎也確實有六十萬。」
「但我用它付了首付,買了輛車,今天剛提的,寶馬三系,挺好看的。」
「本來想今天跟你分享喜悅的,現在想想,沒必要了。」
我說完,掛斷電話。
拉黑刪除,一氣呵成。
6
閨蜜在旁邊聽完全程,沖我豎起大拇指。
「殺人誅心啊林夢。」她嘖嘖兩聲,「不過你就這麼算了?五萬塊讓他買個教訓,太輕了吧?」
我搖搖頭,點開手機相冊,翻出一張截圖。
是陳銳閒魚主頁的某個商品詳情頁。
一件女士襯衫,標籤還沒拆。
描述寫:前女友送的,不合適,全新轉。
發布時間:兩個月前。
那時候我們剛過完戀愛四個月紀念日。
我送了他三千多的機械鍵盤。
他回了我一件襯衫,說逛街看到,覺得特別配我。
我當時感動得不行,還發了朋友圈。
現在看,那襯衫估計也是某個前女友送他的。
閨蜜湊過來看,皺眉道:「這人渣到底腳踏幾條船?」
「不知道。」我關掉圖片,「不過很快就能知道了。」
我登上一個很久不用的微博小號,找到陳銳學校的表白牆。
編輯,發送。
【掛一個渣男,經管院研二陳銳,戀愛期間多次索要貴重禮物,並將禮物掛閒魚轉賣,同時與多名女生保持曖昧,用賣禮物的錢給其他女生買禮物,有圖有真相,姐妹們避雷。】
另外,我還附上了九張截圖。
閒魚主頁商品列表,他催我確認收貨的聊天記錄,他承認賣鞋給女朋友買禮物的截圖,以及那件女士襯衫的商品頁。
發送成功。
三分鐘後,評論開始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