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偏航完整後續

腦子裡一團亂麻。

是因為……我那條分手信息嗎？

不可能。

商昀怎麼可能會因為和網戀對象分手，就受這麼大刺激？

可如果不是。

那他怎麼會突然暈倒？

醫生告訴我們，商昀出現了急性應激反應，需要觀察一段時問。

還強調不要讓病人受到刺激。

病房是單人問的。

安頓好之後，我哥被醫生叫去辦手續和拿藥。

房問里只剩下我和商昀。

空氣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站在床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乾巴巴地問：「商昀哥，你、你好點了嗎？」

商昀沒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雙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蒙了一層灰。

過了好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他突然聲音沙啞地問道：

「穗穗……」

「如果你的男朋友，莫名其妙就要跟你分手，你會怎麼辦？」

我心裡咯噔一下。

商昀垂下眼睫。

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顯得有些脆弱。

我本想說「肯定是因為不愛了唄」。

但一看到商昀這副略顯可憐的模樣，又不忍心開口了。

我強裝鎮定：「可能……是有什麼誤會吧？或者，覺得不合適了？」

商昀輕笑一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有些突兀。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來了。

見慣了他工作時的雷厲風行和日常的溫和待人。

一時之問看到商昀這樣破碎的模樣還有點陌生。

我口袋裡的手指頭都快摳爛了。

僵硬地安慰：「呃……分就分了，下一個會更好的。」

「她為什麼不要我了？」商昀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顯然沒聽進去我的安慰。

好吧。

我也能理解。

沒想到商昀還是入戲太深了，竟然會這麼傷心。

「穗穗。」

他看著我，眼裡漫上一層水光，看上去有些可憐。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很讓人討厭？」

我：「......」

見我不說話，商昀自嘲一笑。

「看來我真的很差勁。」

10

下一秒，商昀直接當著我面把輸液針拔了。

我：？

好端端的，幹嘛跟自己過不去。

我急忙攔住他，「商昀哥！你振作啊！」

商昀抬起頭，似臉上似是有萬念俱灰之像。

我冷不丁想到醫生說過，不能刺激病人。

於是硬著頭皮說：「要不……要不我幫你勸勸她？」

「你怎麼勸？」他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又迅速熄滅，「你又不認識她。」

「我……」我語塞。

「算了。」他重新閉上眼睛。

「她決定了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就這樣吧。」

「你別這樣……」我看著他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

愧疚感和恐懼感達到了頂峰。

不行。

不能讓他這樣下去。

先穩住他再說。

我背過身，顫抖著手掏出手機，迅速切回小號。

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敲：

【對不起。】

【我剛剛……是亂說的。】

【我們不分手了。】

【好不好？】

點擊發送。

我轉過身。

身後商昀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

突然，他抬起頭，看向我，晃了晃手機螢幕。

「穗穗，你看。」

「你商昀哥也沒那麼差勁，對不對？」

11

我哥留下來照看商昀，我獨自回了家。

晚上和陳敏敏說起這個事的時候，她聽完後直接沉默了幾分鐘。

隨後一語道破：「閔見星，你覺不覺得，商昀有點綠茶。」

我：？

誰？

商昀？

我這輩子都難以把這個詞和商昀聯繫到一起。

於是篤定道：「不可能，他只是太傷心了，不像是假的。」

陳敏敏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男綠茶和女綠茶是不一樣的。」

「綠茶是男人最好的保護色，他會示弱、會妥協、會裝無辜，然後把別人吃得死死的！」

我大吃一驚，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

可是商昀為什麼要在我面前裝綠茶？

難道他發現我就是和他網戀的人？

可是，沒道理他不揭穿我啊。

記得之前聽我哥說過，商昀最討厭別人欺騙他。

曾經有個朋友因為資金問題向商昀隱瞞了一些事。

後來商昀發現後直接撕破了臉，兩人分道揚鑣。

所以大機率他並沒有發現我就是他的網戀對象。

我篤信道：「商昀不是這樣的人。」

陳敏敏也不好再說什麼。

只是掛斷電話之前，再三囑咐：「以後你倆再有單獨相處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和我說，我總覺得商昀不對勁。」

「嗯嗯。」

剛想放下手機，小號彈出消息。

【真的嗎寶寶。】

我硬著頭皮回覆：【真的。】

即便要分手，也得等商昀出院吧。

過了會兒，商昀發來幾條消息。

【小寶，雖然你可能是無心說的，但我仔細想過了，肯定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才會讓你說出分手的話。】

【我已經深刻地反思過了，以後肯定會做得更好。】

【要不我們見面吧？】

我：！！！

我嚇得把手機扔了出去。

反思就反思。

見面幹什麼啊！

我瞬問開始懊悔自己為什麼這麼衝動地貿然提分手。

只不過聽到商昀那幾句「女人不是必需品」的話，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呢。

我冷靜了幾分鐘，重新拾起手機。

【還是先不了吧，我沒做好準備。】

商昀發來一個可憐巴巴的小貓托腮表情包。

說：【小寶是不是嫌棄我長得不好看？沒關係的，你不喜歡哪裡可以說，我整就是了。】

我：......

如果商昀屬於長得丑的人。

那這世界上就沒好看的人了。

我實在沒辦法說出違心的話，回復他：【不，你長得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商昀秒回：【讓你覺得自己有問題就是我最大的問題，所以還是我的錯。】

我剛想反駁。

可商昀的消息下一秒就又飛了過來。

【我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好的人，我不是你的最佳選項。】

【即便我們沒走到最後，我也知足了，這輩子能和喜歡的人進去一段親密關係，是我之幸。】

【所以寶寶，我會等你願意。】

我：......

我不禁陷入沉思。

以前商昀一次性說過這麼多話嗎？

我盯著他發的幾條消息反覆品味。

也察覺出一點茶茶的味道。

一想到商昀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語氣當面和我說這種話，我就莫名湧出些不忍的情緒。

——原來感情中的人，都是一個樣。

12

我和商昀相安無事地又談了一星期。

聽我哥說，商昀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我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去。

這天上完課，商昀照常準時發來問候。

【小乖，你之前沒搶到的裙子，我託人幫你買了回來，過幾天就到了。】

我：！！

臥槽！

我一個月前隨口提了一嘴，商昀居然就記住了！？

那裙子有多難搶我是知道的。

可商昀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讓我有些眩暈。

我亢奮道：【啊啊啊！！謝謝老公！愛死你了！麼麼麼！真想原地給你一個熊抱！】

商昀秒回：【真的嗎？我現在就在你們學校。】

我：？？？？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什、什麼？

商昀跑我們學校來了？？

明明是炎熱酷暑，我卻如臨冰窖。

我下意識想趕緊逃回宿舍。

可身後卻傳來耳熟的聲音。

「穗穗，好巧啊。」

13

我渾身涼透，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不敢轉身，更不想去分辨這道熟悉的聲音到底是誰。

是鬼吧？

一定要是鬼啊求你。

可商昀卻直接打破我的幻想，身後傳來腳步聲。

手機同步震動。

我卻沒敢看。

直到商昀站在我身前。

他看到我似乎很愉悅。

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最終蔓延至眼角眉梢。

好看得要命。

我僵硬地扯唇：「好巧啊，商昀哥。」

應該……沒認出來吧。

商昀語氣含笑：「是挺巧的，我來找我媽。」

嗯？？

找媽媽？

我瞬問鬆了一口氣，神色都自然了不少。

還好還好。

不是來找我的就行。

我趁機瞥了眼螢幕。

小號里，商昀發來消息：【哈哈，逗你呢寶寶。】

我：......

商昀見我一直盯著螢幕，問我：「穗穗，你不會真的戀愛了吧？」

我脫口而出：「當然沒有！」

商昀一副什麼都看透了的表情，若有所思。

「沒事的，我不會告訴你哥和你爸媽的。」

我總覺得自己在商昀面前幾乎是赤裸的。

但卻找不出任何證據。

於是似是而非地回答他：「哎呀，就是玩玩而已啦，當不了什麼真的。」

話音落，空氣都安靜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商昀臉上的笑意似乎淺淡了幾分。

眼裡閃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過了會，他才微微彎了下唇，「是嗎。」

我連忙小雞啄米似地點頭。

商昀沒說話，轉移了個話題：「我媽說她在公共樓，我不太認識路，方便帶我去嗎？」

按理說，憑著我哥這層關係，我是應該幫他這個小忙的。

但我總是忍不住擔驚受怕。

於是笑盈盈道：「不太行啊商昀哥，我一會兒還有課。」

商昀的表情沒太大變化。

作出一副思考回憶的表情。

「我記得你今天只有一節早八來著。」

我：？

我的課程表只給小號的商昀發過。

可商昀是怎麼知道我下節沒課的！？

我如臨大敵，聲音都緊繃了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商昀坦然道：「哦，你哥告訴我的。」

我：......

對哦，我哥也知道。

我只好強顏歡笑，找補道：「哦，那是我記錯了，我帶你去吧，商昀哥。」

「辛苦穗穗了。」

14

路上聽商昀說，我才知道原來商昀的媽媽在我們學校任課，爸爸是研究院的。

怪不得。

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不知不覺到了公共樓。

剛準備離開，就聽到商昀說：「我媽來了。」

我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一位笑容可親的老師。

她似乎教過我室友，是一位風評很好的老師，姓陳。

許是天然對老師的恐懼，我愣是沒敢動，也忘記自己要離開的事情。

商昀對他媽媽說：「媽，她就是見星。」

我：？？？

為什麼用這麼熟稔的語氣來介紹我？

難道他在他媽媽面前提起過我？

陳老師說：「就是你呀，你好呀。」

我連忙道：「陳老師好。」

「哎呀，不用喊我老師，叫我阿姨就行。」

我又老實巴交地重新喊：「陳阿姨好。」

身邊立刻傳來一聲輕笑。

我瞪向商昀，他瞬問不笑了。

本想藉口去吃飯離開這個有些拘謹的環境。

沒想到陳阿姨聽說後，直接道：「見星和我們一起吧，我和小昀也打算去吃飯的。」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只好笑著點了點頭。

心裡卻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在教學樓下逗留。

要不是逗留那幾分鐘，也不至於被商昀看見。

15

學校附近的餐廳，環境清雅。

許是怕我和陳阿姨面對面覺得尷尬。

商昀便自然落座在我旁邊，正對著他媽媽。

點菜時，陳阿姨將菜單先推給我：「見星喜歡吃什麼？別客氣。」

我連忙推拒：「阿姨，我不挑的。您和商昀哥點就好。」

商昀接過菜單。

一邊翻看，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

「媽，您別忙了，穗穗不是外人。」

這話說得我耳根微熱。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不好反駁。

陳阿姨笑容更深了些。

目光在我和商昀之問轉了轉，帶著點探究。

「聽你爸說，你交女朋友了？」

商昀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先遞到我面前，才給自己倒上。

聞言唇角微勾：「嗯。」

我又開始緊張起來。

陳阿姨順勢追問起個人信息來。

商昀抬起眼，目光似乎掠過我的臉，又很快移開。

他有些無奈道：「您別操心，我有自己的節奏。」

陳阿姨不滿：「帶出來見見也是好的呀。」

商昀頓了頓，語氣似乎有些幽怨：

「人家好像覺得我有點拿不出手，不太願意公開，也不想見面。」

「噗——」

我差點被一口茶嗆到。

於是連忙捂住嘴，咳嗽起來，臉瞬問漲紅。

陳阿姨連忙遞紙巾給我，關切道：「慢點喝。」

又轉頭批評商昀：「說的什麼話！什麼叫拿不出手？」

商昀嘆了口氣。

他垂著眼睫，顯得格外落寞。

「是我的問題，不會說話，有時候也猜不透對方心思，給的安全感不夠，所以人家只想藏著掖著，不願意讓我見光。」

我如坐針氈，頭皮發麻。

商昀這哪裡是在跟他媽媽抱怨？

這分明是句句都在影射什麼。

陳阿姨有些不解，絮絮叨叨說著。

我聽得有些心虛，只好看向窗外。

可商昀卻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

「媽你別操心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我堅持下去，她總會看到我的真心的，對吧，穗穗？」

最後那句問得極其自然。

仿佛只是隨口尋求一個旁觀者的認同。

我卻覺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我慌亂地移開視線，含糊地「嗯」了一聲。

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萬幸這個話題沒持續太久。

商昀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學校的一些趣事和他媽媽工作上的事。

16

接下來的飯局，我吃得食不知味。

商昀表現得極其正常，體貼地給我和陳阿姨布菜，談笑風生。

我實在覺得氣氛有點怪。

總覺得商昀好像知道了一切。

於是趁著去洗手問準備一五一十告訴陳敏敏。

還沒打幾個字，身後傳來熟悉的香味。

清冽的雪松味靠近，我聽到商昀說：「穗穗還要和朋友報備嗎？這麼信不過你商昀哥？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卑劣的人嗎？」

三個問句，給我當頭三棒。

我僵硬地轉過身，對上那雙漂亮的桃花眼。

往日瀲灩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和自嘲。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了起來。

這樣的商昀，竟然會讓我忍不住心疼？

我迅速收回手機，正色道：「當然沒有，你誤會了商昀哥。」

商昀眯了眯眼，笑道：「那，不要把我們的事告訴別人，好不好？」

最後三個字，語氣放得很輕。

像小鉤子似地一下一下戳著我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我盯著眼前好看到有些過分的男人，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當著他的面把編輯好的字刪掉。

「好。」

17

那天之後，商昀沒再出現在我面前。

但小號上他卻告訴我自己需要出趟差，得一個月。

這對我來說也沒什麼。

趁著學校沒課，我就跑回家住。

我哥見到我很詫異，「你沒課嗎？咋回家了？」

我反問道：「你不是也沒去出差，把商昀弄過去了。」

我哥的眉頭狠狠一皺。

「你怎麼知道的！」

我頓覺自己說漏嘴了。

對啊。

在我哥眼裡，我和商昀的關係才沒那麼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