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男友接了學妹的電話,一聊就是半小時。
我忍不住質問,他卻不耐煩地沖我發起火來。
「你還當自己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那麼矯情?」
他越說越來氣,抄起杯子砸向牆壁。
玻璃炸裂的巨響驚動了隔壁,很快就有人報了警。
制服筆挺的警察推門而入,無視男友震驚的眼神。
徑直走到我面前,攬住了我的腰。
「在我眼裡,你一直是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只可惜這麼多年,你都沒吃過什麼好的。」
「看來得我親自喂你了。」
1
跨年旅行,陳臨翰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的室友張濤試圖活躍氣氛。
「江寧和杭城高鐵就一個半小時,你們這算小異地,每周都能見面的。」
張濤的女朋友俞楓也幫腔。
「就是就是,你倆這麼優秀,都能保研。我和張濤工作還沒著落,真羨慕你們呢。」
陳臨翰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夜色中,他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接連彈出好幾條消息。
張濤渾然不覺,仍在撮合我們。
「大一軍訓出板報,姜夏一手好字,臨翰一眼就看中了!」
「那時候追姜夏,我們宿舍可都是出了力的!」
張濤說罷還推了陳臨翰一把,想讓他配合一下。
陳臨翰卻不配合:「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提它幹嘛。」
「我不太舒服,去一下衛生間。」
陳臨翰一走,張濤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姜夏,其實我不理解,既然臨翰留本校保研了,你為什麼非要填杭城的大學?」
這次來杭城跨年,就是張濤組織的。
年底將至,看我和陳臨翰還在冷戰,他以為我倆冷戰是因為保研的事。
我選了杭城,沒留本校。
張濤於是拉上俞楓,再加上我和陳臨翰,兩對情侶一起到杭城旅行。
此刻我們在民宿的露台,等待著新年倒數的時刻。
半小時過去了,陳臨翰還沒回來。
我心知肚明,站起身:「我去看看。」
果然,他沒在衛生間。
我們的房門緊閉著。
隔著門板,我聽見裡面傳來女孩子嗲嗲的聲音。
「學長,這道題我不會,能再給我講一遍嗎?」
吳芊芊的聲音,我太熟悉了。
但陳臨翰那種耐心的語氣,溫柔的音調,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
那個曾經對我百般體貼的男孩,如今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別人。
吳芊芊是大二的女生,正在準備考試周。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陳臨翰不耐煩地開門,一看是我,皺著眉。
「什麼事?」
那種被打擾的厭煩,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
「馬上要跨年倒數了,來看看你有沒有不舒服。」
「沒有。」
他說完就要關門,被我伸手擋住了。
電話那頭傳來吳芊芊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
「學長,姜學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呀?」
2
陳臨翰對著手機柔聲安慰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不耐。
「芊芊跨年夜還在準備考試,很緊張的,像你這麼閒?」
我再也忍不住了。
「這學期你已經不是她助教了,她這門課不會,可以問老師、問同學、問這門課的現任助教,為什麼非要來問你?」
陳臨翰冷哼一聲。
「我都陪你來杭城跨年了,人家張濤兩口子也陪著,你還要怎麼樣?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呵,我確實不知道,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去年,他大三當助教,跟班上的大一女生吳芊芊熟絡起來。
那時候我沒當回事。
直到今年九月,我親眼看見,他們兩個單獨去了學校周邊的餐廳。
陳臨翰拿紙巾很自然地給她擦嘴。
我去問他,他卻一臉無所謂。
「怎麼了?就是學妹啊?」
我忍不住翻了他的手機。
原來過去的整整一年裡,他們倆每一天都在聊天。
從早安到晚安,從課業到生活瑣事,無話不談。
他幫她修過電腦,占過座。
他幫她拿過快遞,帶過飯。
帶的是校門口排隊很長的煲仔飯。
要知道有一次我想吃煲仔飯,陳臨翰可是說:
「排隊太長了,我不願意排。」
我騎車摔破膝蓋,疼得站不起來,他說在跑數據。
看了聊天記錄我才知道,那天吳芊芊痛經,他去給她買止痛藥了。
我拿著手機去找他,他臉色瞬間變了,衝過來想奪手機。
我下意識後退,結果沒站穩。
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尾椎骨鑽心地疼。
可他沒有來扶我,反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義正言辭地說:
「你跟網上那些作作作,把男朋友作沒的女人有什麼區別?」
那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其實這件事他室友張濤也知道,只是一直幫他瞞著而已。
有一次聚餐我遲到了,在門口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張濤:「我那天路過錦江賓館,看到你和那個吳芊芊……」
「兄弟,姜夏那麼優秀,對你還那麼好,你這麼做,不仗義吧?」
陳臨翰冷笑一聲:「她對我好?那都是表面上的!」
他話鋒一轉:「我問你,你跟俞楓進一步了嗎?」
「這……大家都是成年人。」
陳臨翰振振有詞。
「姜夏跟我在一起四年,不讓我碰一下,說什麼要留到婚後,當自己是女神啊?」
「還矜持,矜持個屁!」
「我特麼又不是沒需求的太監,難不成我要像供一尊佛一樣供著她?」
「人家芊芊比她還嬌嫩,也沒她這麼多事兒!」
當天晚上我就做了決定。
杭城那邊的學校排名比本校高,我之前聯繫過的導師也一直在等我回復。
保研材料、推薦信、實驗室名額,我一晚上全部搞定。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志願改成了杭城。
本來說好一起保本校的?
對不起,那是你說好的,不是我。
3
「姜夏你說什麼?分手?行!分就分,你別後悔!」
陳臨翰的聲音拔高,臉漲得通紅。
露台的張濤和俞楓都驚動了,匆匆趕回房間勸和。
我突然冷靜下來。
「把你跟吳芊芊的聊天記錄拿出來,讓張濤和俞楓看看。」
「看就看!」
陳臨翰把手機遞給張濤,一臉理直氣壯。
「你們看看,我有沒有管吳芊芊叫過寶貝老婆?我有沒有出軌過?」
他這副樣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自從上次我查過他手機之後,他會刪聊天記錄。
留下的內容確實沒什麼不能看的。
張濤不好說破,也不敢細看,只是匆匆掃了幾眼。
俞楓倒是認真看了,皺著眉說。
「倒也沒有什麼越界的話。不過你和學妹為什麼聊天這麼頻繁?」
張濤立馬給俞楓使眼色,示意她別多說。
就在這時,新年的鐘聲響起,外面開始放煙花。
我看著俞楓和張濤:「不好意思啊,本來要一起跨年倒數的,錯過了。」
陳臨翰「切」了一聲,又看了一眼手機,仿佛那邊有什麼更重要的事在等他。
「大家都累了,要不我們各回各房睡覺吧。」
張濤說罷就要拉著俞楓走。
陳臨翰卻冷冷地說:「誰稀罕跟她睡一個房間!」
我聳肩:「那是當然,你早就習慣了更嬌嫩的身體,自然看不上我了。」
短暫的錯愕之後,陳臨翰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被戳穿秘密的惱怒讓他徹底失控,猛地揚起手。
那一巴掌是衝著我臉來的。
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你是想打我嗎?」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張濤衝過來擋在我身前。
「臨翰你冷靜點!」
如果不是張濤在,那一巴掌肯定落下來了。
最後他猛地甩開張濤,轉而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牆壁,「啪」的一聲。
碎片濺了一地,有幾片飛到我腳邊。
隔壁傳來憤怒的喊聲:「鬧了一晚上了,你們有病啊!再這樣我報警了!」
陳臨翰在氣頭上,根本不管不顧。
「你還當自己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那麼矯情?」
「人家芊芊真的是十幾歲小姑娘,也沒你這麼事兒多!」
但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隔壁鄰居真的報警了。
十分鐘後,一個制服筆挺的警察推門而入。
4
來的警察身材峻拔,五官輪廓分明,制服讓他看起來更加英氣逼人。
我整個人怔住了。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張濤和俞楓趕緊迎上去解釋。
「警察同志,真的很抱歉,我們就是同學之間鬧了點矛盾……」
警察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們先去跟隔壁鄰居道個歉。損壞的財物,要賠償民宿房東。」
我們四個人去了隔壁。
鄰居看我們態度還算好,加上警察在場,也就消了氣。
回到房間後,警察說:「沒什麼大事,都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我突然出聲。
「對不起,我不想待在這裡。」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抬起頭,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那個警察。
拜託了,帶我離開這裡,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人。
那個警察停下腳步,沉默了幾秒。
他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戳了下我的額頭。
「怎麼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像十幾歲時那樣傻?」
警察攬過我的肩膀。
陳臨翰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鐵青。
「怪不得你非要來杭城讀研呢,原來是為了他!」
「姜夏,你可真會玩啊,表面裝得那麼清高,背地裡早就勾搭上別人了?」
我不想再糾纏,背起行李。
陳臨翰衝上來拉扯我。
「姜夏,你給我站住!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他的力氣大得讓我吃痛。
警察立刻上前,一把抓住陳臨翰的手腕,聲音冷冽。
「放開她。」
警察只是微微用力,陳臨翰就疼得齜牙咧嘴,不得不鬆開了我。
那一刻他的表情,又是憤怒又是屈辱。
陳臨翰被迫鬆手,惱羞成怒地沖警察吼道。
「這是我女朋友,關你什麼事?」
警察正色道。
「你剛才對她動手了,情節嚴重可以處以拘留。另外,你摔杯子的行為也涉嫌故意損壞財物。」
「我建議你冷靜一點,否則我有權將你帶回警局調查。」
陳臨翰被他的氣勢震住,訕訕地退後了一步。
「我會照顧她,你們早點休息。」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警察握住我的手,帶著我走出了房門。
5
他沒開警車來,開的是私家車。
我坐進去,突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
「這是要去警察局嗎?我、我沒犯法啊。」
他帶著仿佛十二度般不暖不涼的淡淡微笑。
「是你讓我帶你走的,現在後悔了?」
我趕緊搖頭:「沒、沒有。」
他的神色有些疏離。
「說實話,我不太舒服。這麼多年沒聯繫,一見面就讓我當工具人。」
我咬了咬嘴唇,這才相認。
「九哥,你……我……別來無恙。」
林九,我高中時代的男神,比我高兩屆。
高中畢業他考上公安大學後,我們就失聯了。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
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話。
「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這是他高中畢業時給我留言的句子。
他笑了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記得我這句話。」
「那我說過的,讓你離亂七八糟的人遠一點,這句話你怎麼沒記住?」
車停在路邊打著雙閃。
林九嘆了口氣,語氣卻依然溫柔:「把手拿開,否則門關不上。」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從車門框上移開,放在我腿上。
然後幫我繫上安全帶,又揉了揉我的頭髮。
「先回我家吧,我家就在附近。」
林九的家,就像我印象中的他那樣,整整齊齊。
這個人,從十幾歲到現在,好像從來沒變過。
我問他有沒有酒。
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紮手工精釀,又拿了塊蛋糕遞給我。
「低度的,你要喝的話喝一點,但是不能傷了胃。」
「你是片警嗎?」我小聲問。
「不是。」他解開制服最上面的扣子,在桌前坐下。
「只是系統提示有報警,我家住得近。」
「報警的鄰居描述得很詳細,你們說了什麼,她都聽清楚了。」
一想到那些不堪的爭吵全被林九聽見,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九打開電腦:「你們這個事雖然是小事,我也要記錄一下。」
夜色濃了,屋裡只開著一盞落地燈。
暖黃的光打在他臉上,輪廓分明得像一幅畫。
他的手修長好看,我高中的時候就經常盯著這雙手發獃。
「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