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頭:「同桌,能麻煩你往前靠一點嗎,幫我擋一下光,我要刷題。」
江妄直接盯著我看呆了。
「怎……怎麼了嘛,哦你是校霸來著,是要收費嗎?」
「我先拿飯卡抵可以不?」
我掏出卡在他面前晃動。
「喂,同桌?江妄?」
江妄這才反應過來,不知道在想什麼,耳朵紅得滴血。
「不用了!我,我我……讓你就是了。」
他往前靠了一些,扭過頭胡亂吸了一大口豆漿,低聲罵了一句:「干。」
什麼嘛,怎麼感覺我才是校霸,他像個被我欺負的乖學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前排的謝以昇好像一直眼神冷冷地在往我這邊看。
但我每次抬起頭,他又好好地靠在夏梔綿的身上睡著。
8
一眨眼,已經從謝以晟邊上搬走一個月了。
我負責埋頭和數理化恨海情天,江妄負責不情不願給我當人形屏障。
我不知道江妄校霸的名號到底是怎麼來的,從沒覺得他很難相處。
每天換著花樣帶吃的賄賂他,就輕鬆地和他當上了友好和諧的同桌。
好吧,有一點挺貼切的,他還是那麼熱衷於把我的習題送回「快樂老家」。
鋼筆很嬌貴,總是要加墨。我最近換成了幾塊錢一支的黑水筆刷題,刷題效率都變高了。
那支被我捨棄的筆此刻正乖乖躺在江妄手裡,他當場來了個三指無限循環:「溫阮,學習有這麼好玩?」
「不好玩,但我現在不是玩的年紀。」
他湊過來小聲地:「喂,你真的和謝家太子爺鬧掰了嗎?謝家趕你走怎麼辦,那你不就又成窮光蛋了。」
「暫時還沒被趕走。還有,我不窮,有存款。每天請你吃十頓飯都綽綽有餘。」
「溫阮,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可愛?」
握著筆的手一頓,筆尖在習題上畫了條線。
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我。
我趕緊扭頭假裝找東西,剛好對上謝以晟晦暗不明的眼。
他最近總是跟看仇人一樣看我幹什麼?
短短一個月,謝以昇瘦了。
夏梔綿是靠全額助學金才轉來的這所學校。
明明有了謝以昇這個靠山,可她依舊堅持維持自己的清貧小白花人設。
謝以昇為了陪她,最近連午飯都不去食堂吃了,每天假笑著吃夏梔綿親手做的東西。回到家又經常胃不舒服,整個人都萎靡不振。
我戳戳江妄:「誒,同桌,你覺得夏梔綿怎麼樣,可愛嗎?」
應該是很可愛的吧。
要不然,謝以晟怎麼捨得願意從神座跌落泥潭,把自己折磨成那樣。
「就她?做作,我不喜歡。」
「倒是你,雖然不是香香軟軟的小蛋糕,但也是一塊香香硬硬的軍用壓縮餅乾。」
我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往他嘴裡塞了塊沙琪瑪:「好了,你快別說話了。」
這話要是被謝以晟聽到了,還不知道他要發什麼瘋。
9
謝以晟為夏梔綿一再拉低容忍度的下限,夏梔綿過得也並非那麼輕鬆。
一米八以上的謝以晟對於一米六都沒到的小個子的她來說,連扶著坐直都困難,更別提把他帶回教室了。
時不時地,他們就會一整節課都沒出現。
再回來,倆人都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我和謝以昇房間之間的帘子,也很久沒被掀開過了。
自從那晚過後,他晚上都是和夏梔綿連麥睡的,我便心安理得地插著耳機刷題刷到睡著。
夏梔綿為了陪謝以昇,最近黑眼圈也越來越重了。
這倆奇葩,一個自我感動,一個沒苦硬吃,簡直是雙向奔赴的病情。
出於對洛太太的愧疚,我還是有些擔心謝以昇的身體徹底垮掉。
每天都會提醒李阿姨,早餐給他做些養胃的東西。
每晚睡覺前,還會給他煮一壺安神茶。
再多的,我也抽不開身了。
終於,第一次月考來了。
我進步到了班級前十,僅僅排在謝以昇後面。
而夏梔綿,在貴族學校唯一拿得出手的斷崖式第一成績,跌落到了第三。
我捧著成績單看了又看,決定晚上獎勵自己多吃一碗糖醋小排。
江妄湊過來邀功:「這次考這麼好,是不是還得感謝哥天天給你遮光,創造良好環境。」
我伸手摸摸他的頭:「是是是,還得感謝哥罩我。說吧,中午想吃什麼,我請客!」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是謝以昇。
「有事?」
謝以昇沉著臉:「該恭喜你嗎,溫阮?沒想到沒了我的打擾,你真的很適合學習。」
「提前祝你考進 S 大。」
臉分明這麼臭,哪裡像是給我祝福。
「謝謝,我會努力的。」
「所以,今晚回去,和我媽一起談談?」
10
班上陸續有人偷偷朝我們這邊看。
「你先放開我。」
我掙了掙,沒能掙開。
「你不用催了,明天我就可以收拾東西從謝家搬出來,但我不想隨便扯個理由欺騙洛太太。」
「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和夏同學的。」
謝以昇卻格外激動:「我和綿綿不是你想的那樣,她的條件你是知道的,她比你更需要這份工資。我從來沒說過要讓你走,為什麼一定要搬出去?」
攥著我的那隻手,越收越緊。
我不明白,是他說要換人,那不就是讓我早些滾蛋嗎?我現在順應他的訴求,他又生的哪門子氣?
「溫阮,別自以為跟在我屁股後面幾年就很了解我,你憑什麼為我做決定?」
「嘶——你到底——」
江妄走上來,猛地扣住他小臂,用力把他拉開。
謝以昇被推得一個踉蹌。
「謝大少爺,你越界了。溫阮現在是我罩的。」
「謝同學,班主任快來了,你先跟我回去好嗎?」
夏梔綿走過來挽著他,卻被他一把將手臂扯下:「不要把我搞得好像個廢人,我自己能走。」
他們走遠後,我轉了轉有些酸痛的手腕。江妄突然問我:「溫阮,你要考 S 大?」
「最近的確有在考慮,怎麼了?」
他抱著頭哀嚎:「這也太難了啊,我這渣渣怎麼考得進去。那明年畢業了,我就見不到你了嗎?」
我好笑地看著他:「為什麼還想見我?」
他耳根又紅透了:「我不知道,但我還想像剛剛那樣罩著你。有一瞬間突然覺得,這好像是我的使命一樣。」
我遞給他一瓶電解質飲料:「那你好好想,想通了我就告訴你一個好辦法。」
11
我膽子小,怕惹事,所以我並不想和謝以昇徹底鬧崩。
焦灼了兩節課,最後還是決定給洛太太寫了一封走心的辭職信。
趁晚飯開桌之前,我把信墊在了洛太太常用的青花瓷碗筷下面。
然後進廚房給李阿姨幫忙端菜。
沒幾分鐘,外面傳來謝以昇慍怒的聲音:「白天我就覺得你鬼鬼祟祟的。溫阮,你就這麼這麼著急揭發我,跟我撇清關係,好全身而退?」
「你別忘了,是謝家給了你資源,你跟著我才能和我上同一所學校。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信還沒拆封,就在他手裡瞬間被撕得粉碎。
他甚至連信的內容都沒看一下。
唉,原本話都很少的人,如今怎麼就這麼激進?
我頓時覺得,李阿姨特地給我做的糖醋小排都不香了。
「是啊,謝以昇,我就是這麼卑鄙……」
砰——
謝以昇突然撞翻了一排椅子,往下倒去。
我這該死的肌肉記憶,導致我當場一個滑跪,在他和地面徹底接觸之前,穩穩接住了他。
「小昇!」
「沒事的洛太太,少爺沒受傷,我先抱他去休息。」
站起來,膝蓋有些痛。那隻青花瓷碗不知什麼時候也被他打破了,幾個小碎片正扎在腿上。
我想,應該是謝以昇用力抽那封不小心黏著雙面膠的信時,一起被帶下來的吧。
安置好謝以昇躺下。
洛太太親自提著藥箱過來:「阮阮,最近跟小昇鬧彆扭了嗎?」
隨著碎片被鑷子夾出,冰涼的碘伏覆上來,一如洛太太的話語,令我瞬間清醒。
「我知道他最近在胡鬧,可他永遠是我唯一的兒子,謝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他的選擇我並不在乎,當媽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長大。」
「溫阮,你是特別聰明的孩子,再幫幫我好嗎?至少,等他成年。」
經過謝以昇這麼一鬧,我已經餓得腦袋發暈,連帶著說話都大膽起來:「洛太太,我想去 S 大。」
12
謝以昇這次睡了很久,直到半夜才醒。
他醒來後,我趕緊給他遞了一杯水。
我今天什麼都沒做,在床邊一直守著他。
「醒了?你飯都沒吃,先喝點溫水吧。等會兒我去給你煮碗面。」
謝以昇一臉不解:「溫阮,你又玩什麼把戲?」
「謝大少爺,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能玩什麼把戲?是我錯了,不該和你叫板。」
「我跟洛太太都談好了,她同意我考 S 大。所以,換夏梔綿來照顧你,她沒什麼意見。」
「好了好了,我也快餓死了,我去煮麵了。」
我側過身,被謝以昇扯住袖口。
「那你還搬走嗎?」
「不搬不搬。」
洛太太給得實在是太多,我賭贏了。
只要我接下來成績一直穩定在班級前十,就能在高三直接拿到被保送 S 大的資格。以及大學順利畢業後,洛太太允諾我的遠在 H 市的龍頭企業 offer。
哄哄謝以昇,確保他的安全,就能換一條普通人根本無法企及的康莊大道。
這樁買賣,我穩賺不賠。
我從謝以昇手裡扯下衣袖,發現他瘦脫相之後,人也變醜了不少。
原本閃耀的恆星,在不知不覺中早已變得黯淡無光,成了我遨遊宇宙的落腳點。
他一直害怕我離開的情愫究竟為何意,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了。
我煮了陽春麵,給他撈了一小碗,其他的全倒入湯盆犒勞我自己。
謝以昇似乎心情不錯,全吃完了。
我心情比他更好:「謝以昇,以後還是要好好吃飯,可以嗎?」
「哦,我考慮下。」
這一晚,看著他洗漱完重新躺下直到再次睡著,我才離開。
13
第二天從車上下來後,夏梔綿看了我好幾秒,才挽著謝以昇走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軌。
江妄氣喘吁吁地從後面追上來:「溫阮,你昨天沒事吧?不對,腿怎麼受傷了?是那個混蛋弄的?」
我沒回答,自然地把手裡的煎餅分了他半個:「這不是傷,沒多大事。昨天的問題,你想通了嗎?」
他顯然沒想到我問得這麼早,騰的一下,整個人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沒想好?那口袋裡藏的禮物看樣子不是給我的,是我想多了。」
「不不不……不是!是給你的!」
「溫阮,我喜歡你,請給我一個機會追你。」
我以為江妄會掏出一對戒指,或者什麼首飾之類的,我還要糾結下戴還是不戴。
沒想到他直接掏出了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你的生日,背面貼了我簽名按手印的自願贈與協議。」
「我媽同意,我爸同意,我爺爺奶奶舉雙手雙腳贊成。」
「你要是不願意,我絕不糾纏。」
他一口氣說完,眨眨眼,額頭上帶著因為緊張沁出的汗。
撿到寶了。
江氏集團的小兒子,比謝家的倒霉蛋可愛多了。
至於校霸的身份,有錢人的角色扮演愛好?
我沒有扭捏,收過來放進了書包底層。
未來會變得怎麼樣,那得未來再說。
「只是給你一個追我的機會哦,你要是追不上的話,可不能怪我。」
江妄粲然一笑,靠到我邊上。
「那你快告訴我那個好辦法。」
「S 大對面的 M 大,不是很適合你報名特招嗎?國家級一等獎的偏科生,你都偷摸拿了多少獎狀了。」
「到時候想見我,過兩條馬路就行。」
江妄想靠自己的努力和我齊頭並進,那或許是他對我特有的尊重和偏愛。
我只要欣然接受,心無旁騖地向前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