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微滾,沉聲說:
「行了,別鬧了。」
「明天你重新選套喜歡的。」
10
蔣驍打發了經理和女朋友。
會客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我和他兩個人面面相覷。
糾纏時,水晶的碎片飛濺。
劃破了我的小腿,此刻已然滲出了血珠。
他眼裡仿佛掠過一絲心疼。
我想,那一定是我的幻覺。
我蹲下來,把地上散落的物品一樣樣撿回包里。
那雙昂貴的義大利定製皮鞋停在我眼前紋絲不動。
我鼻尖泛起一陣酸澀。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然冷如玄冰:
「他都沒送你什麼好東西嗎?」
「他當年殘羹剩飯也多少分到了點吧。」
「居然還讓你留著我這個前男友送的東西?」
我站起身,語氣波瀾不驚:
「我們分手了,你不用這麼陰陽怪氣的。」
他一怔,驀地笑了:
「玩膩了被甩了?難怪淪落到來這裡工作。」
「可惜,你當初如果肯再多演兩天,也不至於最後押錯了寶,跟了蔣徹那個廢物。」
我不想再聽下去,轉身想離開。
卻被他一把扯回來按在牆上。
他捏著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臉迫使我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里滾著一片幽暗的海。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小腿那一道細長的血痕上。
半晌,他扭過頭不看我。
話卻是對我說的:「送你回去,車裡有藥。」
11
明明是無關緊要的傷口。
可我還是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車。
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那一瞬間,他稍稍軟化的語氣讓我貪戀。
坐在副駕,我開口強調:
「我沒有拿你女朋友的耳環。」
他沒搭腔,好像丟了三百萬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
只是自顧自打開手提箱在裡面翻找著。
然後他找到一盒創可貼,隨手扔給我:「自己處理吧。」
合上箱子的時候,一個東西掉了出來。
是平安符。
那是當初他病重的時候,我送給他的。
那年在普陀山,我一步步拾階而上,誠心為他求來的。
我以為他早就像扔垃圾一樣扔掉了。
可沒有想過,這道平安符仍舊妥帖地放在他的車裡。
他俯身撿起來,扔回了手提箱裡。
聲音里含著一絲譏諷:
「這玩意兒還真保過我一命。」
「可誰能想到呢?」
「給我求來平安符的是你,最後背叛我的也是你。」
我的指甲嵌進掌心。
很多話在我喉嚨口打著轉兒,恨不得脫口而出。
可理智卻逼著我硬生生吞回去。
我終究沒辦法說出口。
12
車子駛近我的住處。
我遠遠地看見那道立在我家門口的頎長身影。
是蔣徹。
我下意識側眸去看蔣驍。
他顯然已經看到了。
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倏爾繃緊,青筋清晰地浮現。
他猛地在蔣徹面前踩下剎車。
我的身體出於慣性往前俯衝了一下。
蔣徹站在那看著我們。
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車內響起蔣驍冰冷的聲音:
「你跟你前男友們都這麼糾纏不清嗎?」
我沒回答他的話,自顧自解開安全帶:
「謝謝你送我回來。」
蔣驍鎖著車門,不讓我開車。
他唇邊嘲諷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對了,我倒是忘記問了。」
「蔣徹連分手費都沒給你嗎?」
「還是嫌你伺候得不好,不值那個價?」
我怒氣上涌,下意識揚手打了他一巴掌。
蔣徹臉色變了,連忙走到副駕這頭,焦急地敲著車窗。
蔣驍頂了頂腮,目光沉沉地盯著我:「滾下去。」
我下了車,蔣徹一把將我拉過去,護在了他身後。
車窗降下,那個平安符被用力丟出來。
落在了我的腳邊。
黑色跑車一陣風似的呼嘯而去。
我蹲在地上,把平安符撿起來。
手指輕輕拂去上面沾上的灰塵。
眼眶一陣澀疼,豆大的淚珠落在平安符上。
慢慢洇開一圈水漬。
蔣徹蹲在我身邊,苦笑著說:
「你跟他說實話吧。」
「我不介意他知道後找我麻煩。」
「你不用護著我,本來就是我應該承受的。」
我嗓音哽咽:「算了,我和他都過去了。」
13
翌日下班後。
經理突然通知我員工聚餐。
給我發了個高端會所的地址。
我心下狐疑,卻還是前去赴約。
被服務員引進包間裡。
出乎意料的,包間裡竟坐滿了蔣驍的那些朋友。
蔣驍坐在主位,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我。
有個眼熟的男人開口:
「許棠是吧,聽你經理說咱們弄丟了蔣少三百萬的物品。」
「今天是叫你來當個代表給人家賠禮的。」
我認出了他,說話的這個男人是我們酒店的老闆。
我被架到了那裡,自然沒法甩臉色走人。
對方把我安排在蔣驍身旁的空位上。
我只能硬著頭皮,端起面前那杯酒自罰了一杯。
蔣驍那位兄弟站起來,揚聲對我說:
「三百萬的珠寶,喝一杯可抵不了。」
「這樣吧,一杯十萬。」
他語氣里滿是報復的意味。
天網恢恢,我是落網的罪人。
蔣驍不動聲色地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唇:
「一杯三十萬,換白的。」
那晚,一杯接一杯的酒灌進我的胃裡。
辛辣,灼燙。
像是要在我的心口燒穿一個洞來。
醉眼朦朧的時候,我趴在桌上。
隱約聽見他兄弟問他:
「要是捨不得,就重新跟她玩玩吧。」
「我讓人把她送去樓上房間裡。」
蔣驍輕蔑地笑了笑:
「蔣徹玩膩了的人,你覺得我還稀罕?」
「行,那你打她一頓也行,反正房卡給你了。」
14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睡夢中,我又回到從前熱戀的時候。
那時候他心疼我痛經的毛病。
帶我去看有名的中醫調理,開過來的中藥很苦。
我每次皺著眉喝完,他都會迅速把一顆加應子塞進我嘴裡。
我苦著臉說以後再也不喝了。
他把我拉到懷裡,突然低頭吻下來。
甜膩的加應子在彼此唇間勾纏推送。
他嗓音低沉蠱惑:「這樣還苦不苦?」
我紅著臉不答反問:
「你都是這樣哄女朋友喝藥的?」
他笑了:「哪來別的女朋友,只這樣哄過你。」
突然,床陷了下去。
夢裡那人突然不再溫柔地廝磨。
他吻得越來越狠戾粗暴。
仿佛要將我拆吃入腹。
一切都變得越來越真實。
真實得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本能地抵在他的胸膛,下意識說了聲:
「阿驍,你輕一點。」
下一秒,我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15
四目相對,彼此良久無言。
許是酒精在體內亂竄的緣故。
我看著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當年……我沒有背叛你。」
他喉嚨滾了滾,嗓音像是砂紙磨過般沙啞: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我唇瓣蠕動了一下,剛想說什麼。
突然,我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跟他幾乎同時轉過去看到了來電顯示。
蔣徹的電話。
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頭而下。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掙扎著撐起身。
他卻把我一把推回去,不讓我起來。
他咬牙切齒地說:「許棠,把話說清楚。」
他目光灼灼地俯視著我。
我扭頭,避開他的目光。
「我沒什麼想說的了。」
他笑了,眸心裡沁出了若有似無的淚意:
「就這麼喜歡他?他一個電話你就迫不及待想回去復合?」
「他到底有什麼好的,可以讓你舍下我?」
「許棠,我他媽瘋了才會以為你有苦衷。」
16
我是被蔣驍黑著臉趕出房間的。
我走在長廊上,腳步虛浮。
抬頭看見迎面而來的是他那位女朋友。
夜色微涼,女人卻衣衫輕薄性感。
她手裡舉著電話,看都沒正眼看我就從我身旁經過。
錯身而過之際,她存心似的撞了下我。
我悶哼一聲,她卻置若罔聞。
我聽見她嬌軟地和電話那頭的人撒嬌:
「不戴嗎?人家今天排卵期,出事了你負不負責啊?」
「結婚?你說真的嗎?」
我的腳步凝滯了。
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個靜謐的深夜。
我雙手攀著他的脖頸,怕得渾身緊繃。
他一聲聲哄著我,當下竟也忘了痛。
結束時他怔怔看著洇紅的床單,晃了神。
我抱著他,問他在想什麼。
他俯身吻我額角,目光一寸寸幽深下來:
「就這麼給我了,不怕我日後負你?」
我雙手緊緊箍著他的頸項,倔強地直視他。
「我不怕,我不信你會負我。」
他鼻尖抵著我的鼻尖。
那時候他低低笑著說:「我也不信。」
「我巴不得明天就娶你。」
那些話在悠長歲月里被悄然吹散。
他許是早就忘了。
17
酒店門口,蔣徹的車已經停在那裡。
見我出來,他連忙過來把我扶上了車。
「出什麼事了?你喝了很多酒嗎?」
我沉默不語,他不再多問。
車子行駛在濃稠夜色中。
我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快速往後倒退。
我突然對蔣徹說:
「我們回去吧,我們過兩天就回去吧。」
這三年來,他一直陪伴著我。
在國外的時候,他不是沒有跟我坦誠相待過。
那時候他告訴我,他喜歡我好多年。
從高一那年的匆匆一瞥。
到如今依舊情意未改。
可是我的心裡塞滿了昔日和蔣驍的點點滴滴。
我禮貌地拒絕了他。
於是他在朋友的位置和我相處至今。
我聽見他終於輕聲說道:
「好,我們回去,我馬上訂機票。」
回到家裡,我進去浴室,脫掉衣服想洗個澡。
轉身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腹部爬著一道醜陋的疤痕。
那是當年捐腎手術留下的。
18
那年,蔣驍不允許我去配型。
他說如果他要靠我摘掉一顆腎來保住他的命。
那他寧願去死。
我求遍了他那些兄弟姐妹。
其中只有蔣徹肯去配型。
可是他的配型結果也並不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