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我在豪門當傭人,謹言慎行。
夜裡,我上網衝浪懟奇葩。
這天,大數據給我推來一篇帖子:
「家裡的傭人總想勾引我,要不要把她辭掉?」
1
我兩眼放光,迅速點進評論區:
「每次回家,她都對我視而不見,肯定想以此吸引我的注意,我怎麼可能輕易讓她得逞?」
血氣上涌,我噼里啪啦一頓打字:
「人家就是不想鳥你,你到底臆想什麼?普信哥!」
帖主氣急敗壞:
「你什麼都不知道!她超喜歡我的,偷偷問了家裡的阿姨,知道我喜歡清純掛的,故意在我面前穿小白裙,還在我面前笑得很甜。」
「哦,她還會睜著卡姿蘭大眼睛給我放電!」
我冷笑連連:「怎麼沒電死你個老登呢!」
「人家穿衣自由,想笑就笑,你自己心裡髒看什麼都髒,趕緊洗把冷水臉清醒清醒吧!」
貼主還不服氣,追著我回覆:
「她把沐浴露、洗髮水都換成我喜歡的味道,還不是喜歡我嗎?你到底在死犟什麼?」
我正準備長篇大論,他突然問我:
「嗯?你也住江南別墅區?」
也?
江南別墅區是整個京市最好的地段,青山綠水,宛如世外桃源,能住進這裡的人屈指可數。
我的心咯噔一下,點進主頁。
一眼看到了陸京耀向來不離身的檀香手串,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緩了緩,我覺得還能再搶救一下,便直接私信他:
「剛剛是我說話太直接,但你對她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
「她對你視而不見,或許是因為沒戴隱形,十米之內六親不認?」
「她穿小白裙或許是因為她要去約會,這樣看起來會很乖?」
「換洗髮水、沐浴露,或許是因為她當時忙忘了買,借用了一下……」
對方不斷輸入又刪除,好幾秒後才發來消息:
「那她強吻我這件事怎麼說?」
看到消息後,我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到地上。
造謠,純純地造謠!
我母胎單身二十幾年,自尊自愛,從不濫交,怎麼可能會做出這麼輕浮的事情!
手指在螢幕上戳來戳去,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因為我不能太激動,不能讓他懷疑我的身份!
原本他就對我有誤會,萬一知道是我後惱羞成怒,我就很有可能失去這份包吃住別墅五險一金月薪一萬二的好工作!
盯著手機看了半晌,我決定打入敵人內部:
「強吻?她真的做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不止,她還在夢裡纏著我親……」
夢……夢裡?!
我大腦轟的一聲,氣得手比腦子還快:
【你個 lsp,死變態……】
態字打得太快,不小心點了刪除,沒發出去。
就在此刻,我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陸京耀敢造我黃謠,那我為什麼不能讓他出出血。
再回過神,他發來一個問號:
【lsp?什麼意思?】
我冷笑一聲,扯了扯嘴角:
【不用管,誇你的。】
沒想到他真信了,還給我發了句謝謝誇獎。
你還怪有禮貌的。
可我小心眼,睚眥必報。
因此我假意給他出主意:
「你是不是真的很討厭她啊?」
陸京耀並沒有正面回答我:
「我已經準備辭掉她了,眼不見心不煩……」
我心中警鈴大作:
「萬萬不可!」
「我們上等人就要有上等人的格局,怎麼可以和一個小保姆一般見識。」
「再說了,你知道現在的就業環境有多艱難嗎?萬一她想不開,弔死在你家門前,你內心不愧疚嗎?再萬一她變成厲鬼,纏著你陰魂不散,就問你怕不怕?」
這次對面很久沒發來消息。
我的心也跟著忐忑起來。
就在我絞盡腦汁再勸他時,消息來了:
「其實她也沒那麼討厭,笑起來還有可愛的小虎牙。」
「我只是不想她擾亂我心神,沒想讓她死,我到底該怎麼辦?」
我眨了眨眼,心裡划過一絲異樣的感覺,轉瞬即逝。
「我可以幫你。」
陸京耀發來一個問號。
我循循善誘:「你可以做讓她討厭的事,逼她知難而退!」
【比如……】
「比如,她想要真心那你就用金錢來衡量感情。」
【萬一,她喜歡我的錢呢?】
喜歡就給她嘍。
真是個小氣鬼。
我撇了撇嘴,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
不願意犧牲金錢,那就犧牲肉體。
說實在的,陸京耀是我見過長得最好看的人了。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性感薄唇,五官線條流暢,簡直是造物主恩賜的視覺福音。
更別提鄙人有幸目睹他的出浴美圖,身搶先更新'胡巴(士'微信公眾號材更是好得沒話說。
想到陸京耀的八塊蜜色腹肌,我很難不給自己謀福利。
我咽了咽口水,露出一抹壞笑:
【那你就在她面前袒 x 露 r,假裝花花公子。】
【日常調戲她,逼她摸你胸肌腹肌大頭肌……】
【總有一天,她肯定會被你的孟浪嚇跑的。】
等了半天,沒等到他消息,我又發消息給他。
卻發現自己已被他拉黑。
回到主頁,陸京耀又更新了帖子,配圖柚子葉:
【牛鬼蛇神速速離去!】
玩不起是吧?
我真生氣了。
我決定明天給他點顏色瞧瞧!
2
一覺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都是陸京耀冷著一張臉,毫不留情地將我驅逐後被爸媽拉回村裡嫁給光棍的可怕畫面。
我猛地驚醒,後背濕了一片。
窗邊一道白光夾雜著悶雷聲透過薄紗在昏暗的房間一閃而過。
我撩開一角帘子。
院子不知何時被一場大雨侵襲,打落了一地嬌花。
天空陰沉沉的,仿佛籠罩著一塊黑布。
我和陸京耀就是在這樣的一天相遇。
當時的我剛從老家跑出來,生活極度窘迫。
為了儘快湊到上大學的費用,我什麼髒活累活都干。
白天發傳單搖奶茶,晚上在大排檔兼職服務員。
沒多久大排檔老闆因手藝太差,生意越發冷清倒閉了。
合住的小姐姐不忍心,介紹我去魅夜上班,來錢快。
她說那裡都是有錢公子哥,指頭縫裡漏一點就夠我一年的大學費用。
這對我誘惑太大了。
然而乾了沒多久,我就被人攔住強行灌酒。
察覺到那人的不懷好意,我狠狠咬了他的胳膊,慌裡慌張跑了。
那天剛好下雨,我躲在外面的屋檐下,還是淋濕了鞋子,渾身發抖。
電話那頭傳來領班的咒罵:
「不就是摸了一下,你裝什麼清純?」
明明不是我的錯,可我卻下意識不停道歉。
最後領班下達最後通牒:
「不用說了,你被炒了,以後都別來了!」
說實話我並不難過,反而鬆了口氣。
還有三天就是開學的日子。
我在心中估摸著這兩個星期賣酒的提成加上工資加上小費和之前的積蓄,一年的大學費用應該是足夠了。
只是 KTV 的發薪日有點晚。
我試著開口:「那我的工資可不可以提前……」
話音未落,對面冷哼一聲:
「你知道剛才得罪的是誰嗎?那可是沈家三少,身份非富即貴,你傷了我的大客戶,我沒追究你造成的損失,還敢跟我要工資?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
而我五雷轟頂。
想到自己辛苦努力全打水漂,忍不住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好吵,你哭得也好醜,怎樣才能讓你住嘴?」
陸京耀一頭白毛,穿著咖色皮夾克,頭髮上卡著墨鏡,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簡直閃瞎人眼!
當時的我恨極了有錢人,悄悄翻了個白眼,大喊道:
「有錢人了不起嗎?這條街又不是你們家開的,我憑什麼聽你的?」
「我不僅哭,我還要大聲地哭,放肆地哭!你管得著嗎你!」
陸京耀靜靜地看了我兩秒,緩緩道:
「就憑我可以資助你上學。」
我的哭聲頓時停了。
眼淚粘在睫毛上,我也顧不上擦,兩隻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真的嗎?你沒騙我?」
陸京耀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微皺:
「我從不騙人,但你能不能不要對我動手動腳的。」
可剛才哭得太猛導致腦子還有點缺氧,我好怕這一切都是幻覺,反而不受控制地攥緊了。
陸京耀冷聲讓我打開 VX 二維碼,添加好友。
幾秒後,他給我轉帳十萬元。
我被這龐大的數字震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了。
他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道:「好好學習,以後不要在魅夜這種地方上班了,裡面多的是你想像不到的壞人。」
我下意識點頭。
他轉身走了沒多遠,突然又回頭莫名其妙地問我:
「對了,你哪個大學的?」
沒等我回答,他扯了扯唇角:
「算了,送佛送到西,你以後有事隨時聯繫我。」
雨漸漸停了,太陽初霽。
我覺得老天爺對我真好,讓我遇上了心軟的神。
幾個月後,學校放假,我提前找好兼職。
為了省錢,我住進僱主家閣樓。
正式上崗前,老員工給我發了整整三張紙的注意事項,讓我務必背下來。
她說,少爺脾氣乖戾,讓我多做少說。
於是我白天化身沉默的牛馬,晚上在網上正義執法。
只是我沒想到,他們嘴裡難搞的少爺竟然就是資助我的陸京耀。
帶著好人濾鏡,我對他忠心耿耿,任勞任怨……最終還是敗給他陰晴不定的心情。
連續一周的叫醒服務,我被枕頭砸了七次。
懷著感恩的心親自製作的早餐,被他毫不留情地全部扔進了垃圾桶。
他打遊戲時,我在一旁呼吸都會被他小題大做。
我對他的濾鏡有多厚,後來就有多破碎。
3
醒得太早,睡不著。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左思右想,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最後,靈光一閃,我頓悟了。
都怪我太老實了,不懂城裡人套路玩得有多深。
在有錢人眼裡,你越聽話,他們越覺得你有所圖,越覺得你好欺負。
或許,我是時候把冰冷的語氣、無情的目光、冷漠的靈魂釋放出來了。
4
陸京耀是典型的起床困難專業戶。
每天和狐朋狗友玩到後半夜才回家。
老夫人對他的生活作息十分不悅,特批我極端情況可以採取極端措施,但我人美心善,從未真正為難過他。
但就是我過於溫和的手段讓他產生了誤會。
所以這次,我不得不上手段了。
第一步敲門,無人應答。
第二步取冰塊。
第三步拿鑰匙開門。
第四步,瞄準床上鼓起的包,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將冰塊塞進他溫暖的被窩。
靜等他炸毛的下一秒,有什麼龐然大物直接一躍而起。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只巨型犬,身體向下俯,朝我齜牙,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因為小時候被狗咬過,我心裡一直都有陰影。
陡然見到這麼大隻,我嚇得腿都軟掉了。
一轉頭撞在了硬硬的有彈性的東西上,還帶著一絲沐浴後的香氣。
是陸京耀!
可前有人後有狗,我下意識抱緊了他的腰,卻不小心扯開了他胸前的浴巾。
幾顆水珠爭先恐後地滾落到嘴邊,我下意識抿了抿唇。
頭頂的呼吸突然變得沉重。
我心中大喊不妙。
正要拉開點距離,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震懾力十足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