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累,沒空跟你在這裡演什麼愛情宮斗劇。」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
半晌,他低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打掉吧。」
「我和萱萱,也只是為了給她應付家裡,我們未必會結婚,你聽話。」
「未來我們,也還是可以......」
走廊的感應燈啪地滅了。
黑暗裡,我只聽見自己心臟跳得震天響。
我抓住門把手,一字一句:
「腦殘就去醫院看腦科。」
我一夜沒睡。
直到次日時鶴歸家時,他心疼地盯著我的黑眼圈。
我朝他張開手臂,他身上的薄冰瞬間融化。
「怎麼不聽話?」
「我不在家,就不好好休息了?」
我將手塞進他的外衣里,環抱他的腰。
時鶴身上的味道讓我感覺到溫暖。
良久,我悶悶地說了句:
「我睡不著。」
他沒追問,只低頭在我額上落下一個淺淺的吻:
「那你去躺會兒,我給你做吃的。」
「下午不是要產檢嗎?待會兒我陪你去。」
我將臉埋進他懷裡,小聲應和。
5
中午,人滿為患的醫院走廊。
產檢在三樓,OB 科室對面是婦科。
我排完號,就近找了個空椅子坐下,時鶴去拿化驗單。
孕早期的睏倦逐漸被四個月的身體負擔替代。
我懷的是雙胞胎,腰酸得厲害。
我下意識按了按後背。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
「程舟,你說我我最近總是肚子不舒服,會不會有問題?」
「我有些害怕,萬一孩子不健康怎麼辦?我想和你有個軟軟糯糯的女兒,你說像我好不好?」
聲音軟軟糯糯,尾音還帶點撒嬌的顫。
沒人知道,此刻程舟的腦海里浮現一張和蘇晚意八分像的小小模樣。
我怔了一下,下意識扭頭。
婦科診室門口的座位上,那人不是岳如萱還有誰?
見程舟走神,岳如萱哼了聲。
他的手心才覆在她小腹上,眉心緊皺,語氣不自覺軟下來:
「哪裡不舒服?不是說沒事嗎?」
岳如萱抬眼,迎上我的視線,愣了半秒。
她很快就收回目光,手悄悄挽得更緊了些。
此刻科室叫到了岳如萱的號,她起身走進科室關上門。
我本來打算當沒看見,低頭繼續刷手機。
結果還沒低下去,手腕已經被人一把抓住。
迎面而來的香水味,熟悉得讓人反胃。
「你也來做檢查?」
我沒心情配合他這一驚一乍的震驚,只想抽回手。
程舟卻像是怕我跑了,抓得更緊了些。
猛的被拽起,程舟低聲道:
「正好。」
「約個時間,把孩子.....」
那個字還沒說完,一陣冷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
「老婆。」
「怎麼站在這兒?」
「不是說腰酸,讓你坐著等我?」
伴隨著一陣細小的紙張摩擦聲,孕檢報告單從遠處被人夾在手裡晃了晃。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號單,另一隻手順勢落在我的肩上,往他身邊帶了帶。
程舟終於反應過來,他看著我們,眼底的情緒翻湧。
「……這是?」
時鶴沒看他。
只是微微低頭,將我落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不舒服就說,我帶你去那邊躺一會兒。」
我點點頭,喉嚨有點緊。
程舟的聲線忽然拔高了一點:
「蘇晚意!」
「你懷的真的是.....」
話沒說完。
時鶴這才抬眼看他,神情淡淡,唇線卻繃得極直:
「你哪位?」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連語氣都懶得變:
「麻煩讓開。」
「我太太要去休息。」
我們轉身離去,沒看到從婦科科室出來的岳如萱,滿眼怨懟。
6
我以為醫院走廊那一幕,已經足夠戲劇。
結果不過三天。荒唐本人親自上門。
那天中午前台來找我,壓著聲音八卦:「蘇姐,你老公太寵你了,今天在大廳坐了兩個小時。」
我愣了一下:「……我老公今天在外地出差。」
前台也愣住:「那可能是我認錯了,就,是個男的,自稱你朋友,問你午休幾點,下去又上來……」
她話還沒說完,我心裡已經有了不太妙的預感。前台撓撓頭: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就是有個男的,自稱你朋友,在大廳坐了兩小時。」
那天下午,我下樓,就看見大廳那排沙發上,熟悉的身影。
程舟面前攤著幾份列印好的資料。
是醫院產檢的流程、孕期注意事項、准爸爸課堂指南。
他翻得很認真。
我看見他那一瞬間,本能是轉身就走。
可他的視線像長了鉤子,一抬頭就跟我對上。
「晚意。」他站起來,拎起那一沓資料追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不用。」我連拒絕都懶得拐彎,「工作日上班時間,我沒空陪你演天倫。」
他像是被這句話激了一下,壓低聲音:
「你現在這個態度,是怕被同事聽見嗎?」
我笑了一下:「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你未婚妻知道你在這兒堵前任嗎?」
他臉色一僵:
「萱萱身體不好,最近情緒不穩定,你別......」
話沒說完,我手機先一步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蘇晚意女士嗎?」對面是禮貌的女音,
「這邊是婦產醫院,想核對一下您這邊的孕期建檔信息。系統顯示,您名下沒有終止妊娠記錄,但同一聯繫人下,曾有一位岳如萱女士,在本院做過多次人流手術,想確認是否是信息錄入錯誤?」
我握著手機,愣住:
「你說什麼?」
那頭重複了一遍。
按照醫院的說法,岳如萱多次使用我的身份信息,做過流產。
腦子迅速運轉,我想起和程舟在一起的那二年,丟失的身份證。
那時候只以為自己不注意,不小心打掃丟棄。
原來那時候,他們早就珠胎暗結。
我看向程舟。
他還在理直氣壯地質問:
「你和你現在老公,是在我們分手一個月後領的證,你們認識多久?晚意,你別自己騙自己。」
我打斷他:「你不是很會查?」
「既然你能查到我的婚姻信息,怎麼不順便去查查你未婚妻的病歷?」
我笑意一點一點往回收,嗓子發緊:
「那你怎麼不順便查查,你未婚妻以前的病歷?」
「看看她到底懷過幾次,又打掉過幾次。」
「看看她懷過幾次,打掉過幾次。」
「還是說,你沒讓她懷過孕?那說不定,你頭上青青草原.....」
程舟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丟下幾句話,匆匆離去。
7
當天晚上,我就接到我媽的電話,竭力壓著怒火:
「你和程家那小子,怎麼回事?」
我才知道,從下午開始,就有人往我爸媽那打匿名電話,說我插足感情。
我媽發來一張照片,儼然是當初我和程舟一起過生日的合照。
照片里,我閉眼許願,畫面定格在他吻我臉頰。
心臟只剩下一片麻木,我將事情和盤托出。
給我媽下了安心丸後,我給時鶴打去電話,報備了今天發生的糟糕事。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小區樓下,就在樓下看見一出「家庭倫理劇」現場直播。
岳如萱戴著口罩,裹著一件米白色風衣,眼眶通紅,旁邊還站著程阿姨。
她們故意堵在大門口。
周圍陸陸續續有住戶進出,視線忍不住往她們那邊飄。
「晚意啊。」程阿姨上來就拉我,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呢?」
「萱萱她……她身子本來就不好,好不容易有了,醫生說要靜養,你還跟著去醫院鬧,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程舟的!」
「昨天程舟和萱萱大吵一架,氣的她差點流產。」
岳如萱站在一旁,低著頭,手慘白地按著肚子,聲音細細的:
「阿姨,別說了,是我不好,是我沒本事留住他,是我不配給您當兒媳婦……」
不明所以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我甚至能聽見有人小聲感嘆:
「原來她是小三啊……」
「怪不得前幾個月突然搬進來,應該是養在外面的吧。」
「天吶,和這種人在一個小區,好掉價。」
像是在看一出別人家的爛俗狗血劇。
我懶得給她們表演痛哭流涕,抬眼看向程阿姨,語氣淡得很:
「程阿姨,您這消息,從哪兒聽來的?」
她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我會這麼問:
「程舟他同學,他朋友都說了,說你們兩個在一起,你們兩的親密照片,我都看過了,你還敢說沒有嗎?」
「我也把你當作女兒。」
程阿姨言外之意我一下就聽懂了,她怪我「勾引」了她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