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有說。
換做從前,我會耍脾氣地討要她的道歉。
現在,我安靜地吃著飯。
沒多久。
許熠打完球回來。
聽說了今晚的事,揉著眉心。
「那手機是我放在你房間的,想著讓你留下。」
「我不知道會被爸媽誤會。」
「對不起玥玥,你想要什麼補償,哥哥都滿足你。」
他抬手想摸我的頭。
我迅速退後躲開。
「沒事,我不介意。」
「都過去了。」
我匆匆跑上樓,不想和許熠再有牽扯。
算著日子。
還有三天,就可以拿到通知書藏起來,改變我和許冉的命運。
可是快遞更新信息延遲了。
我查詢時。
顯示兩小時前被家人簽收。
慌忙跑下樓。
許冉剛好進門。
她手裡拿著快遞文件袋。
裡面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5
「許玥,撒謊好玩嗎?」
許冉抽出文件袋裡的通知書,笑得嘲諷。
「怎麼,你怕我嫉妒你考上京大,所以想要瞞著我?」
「還是你想跟我炫耀,你都能考上京大,我卻考不上?」
我一僵,「不是的,你那時候不開心,我怕你……」
「閉嘴!」許冉失控地打斷我。
「考得不好我可以選擇復讀!我不需要你一個寄生蟲來同情我!」
「沒有我們,你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裡了!你有什麼資格憐憫別人!」
「滾!你滾出我的家!」
「玥玥!」
許熠突然衝過來拉走我。
嘩啦——!
花瓶摔砸在地上,飛濺的碎片還是劃傷了我的腳踝。
許冉瞬間噤了聲,似乎想要上前。
卻轉身跑走。
許熠連忙去取醫藥箱。
爸媽一直在客廳,聽到剛才的對話,怔愣地看著我。
「玥玥,冉冉說的是真的嗎?你考的是京大?」
「為什麼要騙人?」
喉嚨乾澀著。
發不出聲音。
不知道該怎麼說,上一世的悲劇。
我猛地轉頭,越過回來的許熠跑了出去。
我要去救許冉。
絕對,絕對不能讓前世重演!
許冉跳的河是在郊區的廢棄工廠那裡。
我氣喘吁吁地趕到這裡,橋上已經有人在下方眺望。
「那女孩抱的是必死的心啊,水那麼髒還跳下去。」
「胡說什麼,聽說是弄掉了妹妹的通知書,跳下去撿,結果人上不來了,好像是不會游泳。」
「趕緊拿東西救人……」
原來,許冉沒有自殺。
她不是被我害死的!
心臟怦怦狂跳。
我毫不猶豫地跳下河。
渾濁。
腥臭。
努力找到掙扎的許冉。
她緊緊攥著我的通知書。
發現我在拉她,她本能地抓住我。
拖著她浮出水面時。
上面的好心人已經扔下繩子。
咳嗽聲伴隨著她沙啞的話語。
「如果你消失了,他們是不是就能像以前一樣只愛我了……」
我愣了一秒。
就這一秒。
許冉猛地抓緊繩子,用盡全力將我踹回水裡。
狠狠踩著我的腦袋。
爬了上去。
「救命!」
6
沒有及時憋氣,我嗆得鼻腔火辣辣地疼。
我不能死。
我要去京大。
我還沒有上過大學。
幾乎是拼著一口氣,我爬了上去,咳得胸腔都在疼。
許冉已經緩過來,臉色慘白地聽著周圍人的關心。
剛才在水下,是盲區,沒有人看見她的動作。
所以,我的姐姐,也不愛我。
耳邊嗡鳴聲不斷。
爸媽和許熠竟然找到了這裡。
慌忙帶我和許冉去車上。
又是擦頭髮,又是遞水。
「你們嚇死爸爸媽媽了!」
「冉冉你怎麼能帶你妹妹跳河!」
我剛要咽下水開口。
「是妹妹!」許冉搶先說道。
「她找到我,想搶回通知書,不小心掉進河裡,我是為了救她……」
嘴裡的那口水突然就冰得牙酸疼。
為什麼,要撒謊。
許冉低著頭不看我。
爸媽頓時責備我,「你姐生氣地跑,你就學她任性地也跑走,你什麼時候能懂點事。」
「你姐不會游泳還跳下去救你了,你趕緊跟她道謝!一點禮貌都不懂嗎……」
「咳咳咳。」
許冉忽然咳得很大聲,說著胸口不舒服。
爸媽緊張得打了急救電話,讓許熠先送我回去。
可我也下去了啊。
我艱難地咽了水,牙還是覺得酸疼。
頭頂一沉。
許熠拿紙幫我擦著頭髮。
「有哪裡難受嗎?」
「沒有……我想回去休息」。
我蜷縮進角落,躲開他的手。
許熠就保持著那個姿勢。
看著我,眸子黑沉。
「玥玥,不喜歡哥哥了嗎?」
「你最近變了很多。」
我沒有回應。
小心翼翼地整理那張皺巴巴的通知書。
我想,提前走了。
7
回到家。
我洗完熱水澡,包紮好腳踝的傷口,就疲憊地鑽進了被窩裡。
什麼都不去想。
睡得昏昏沉沉。
再睜眼。
一片黑暗。
外面也沒有開燈。
身體熱得發燙,應該是著涼發燒了。
爸媽和許熠許冉都不在家。
打開手機。
有許熠幾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我去醫院看看冉冉,她昨晚沒回來,醒了告訴我」
「廚房有粥,餓了喝」
還有許冉的一條消息。
但是她撤回了。
我不知道她發了什麼,只看到她更新的朋友圈。
「又感冒打針了」
照片的背景是在病房。
許冉躺在病床上,媽媽在給她捂著輸液管。
媽媽的身旁,是在削蘋果的爸爸。
後面。
許熠在打開保溫盒。
裡面是冒著熱氣的粥。
沒有我的位置。
我那麼大的一個活人,怎麼都想不起我來,也感冒了。
指尖顫抖著想撥打電話。
卻遲遲落不下去。
最終,我關了手機,去找感冒藥。
不知道放在哪裡。
腦袋都有些燒糊塗了。
乾脆打車去最近的醫院。
我摸了摸我的頭。
我已經是個大人了,以後出去生活,我也要照顧自己。
沒什麼好委屈的。
起碼,我改變了我的命運。
高燒四十度。
我被留下來等待輸液。
很巧。
和許冉同一家醫院。
她剛輸完液。
爸媽一左一右地扶著她。
許熠跟在後面。
看見我,許冉倉皇地移開目光,媽媽冷哼一聲。
「算你還懂點事,知道來醫院看你姐姐。」
爸爸無奈道,「好了,冉冉也沒什麼大礙,你就不要說玥玥了。」
「我們回家吧。」
我捏著挂號單,「我發燒了,是來輸液的。」
媽媽不假思索,「吃點退燒藥不就好了。」
「你從小到大什麼病都沒生過,不要看我們關心你姐姐,你就想任性地爭寵。」
「別忘了,她生病都是你害的。」
和前世相似的話。
我僵在原地,像根木頭。
許熠抬手想扶我,卻又收了回去。
「爸,媽,你們送冉冉回家,我留下來陪玥玥輸液,感冒發燒拖著不治療,也會嚴重。」
「她這性子就該治一治,讓她難受幾天,她下次就不敢了。」
媽媽嘀咕著。
但沒有強行叫走許熠。
他陪著我。
直到輸完液。
我們都沒說過一句話。
好像兩個陌生人。
挺好的。
這就是我想要的。
所以回去後。
我買了明早的票。
許冉活下來了。
我也該去過我想過的生活了。
可出發前,許冉來了我的房間。
8
許冉拿著一袋子藥,罕見地有些拘謹。
「我感冒好得差不多了,藥沒有吃完,你要是還沒好,可以試一試,效果很好。」
「玥玥,其實那天,我……」
「快來吃飯。」
媽媽的聲音忽然傳來。
房門被推開。
許冉立馬抿緊了嘴巴。
我不知道她要說什麼,也不想知道了。
輸液後我燒不僅沒退,反而身子更乏了。
沒有胃口。
「你們去吃吧,我今天不想吃早餐。」
媽媽嘆了口氣,幾分無奈,像是忘記了她昨天說的話。
「沒人怪你撒謊考京大,也沒人怪你亂跑,你又在使什麼性子。」
「我告訴你,這次我不會讓你爸你哥來哄你的。」
「冉冉,我們去吃……」
許冉被媽媽拉走。
我找出證件。
什麼行李都沒拿。
那些都是許家施捨給我的東西。
帶走了,以後他們要回去也麻煩。
就留在這裡吧。
裝好通知書,我下了樓。
每天這個時間我都會為了許冉學游泳。
所以我走出家門。
也沒有人詢問。
拉黑了許家人的聯繫方式,我打車前往機場。
離京市越近,我越激動,連發燒都不覺得難受了。
我終於可以上大學了。
興奮地查著離學校很近的廉價旅館。
我身上的錢不多,開學後要申請助學金。
以後也能勤工儉學。
找了個管飯的短期兼職,我強撐著工作。
一天結束,身體疲憊得像灌了鉛。
燒一點都沒退。
好像還加重了。
腳踝的傷口都在發燙。
以前很快就能癒合的傷口,現在三四天了也沒見好。
我又跑了一次醫院。
命運開了個好大的玩笑。
敗血症。
我死死地看著那張檢查單,勉強擠出笑容。
「醫生,你弄錯了吧。」
「我身體一直很好,感冒都是第一次,你一定是弄錯了,對嗎!」
「我怎麼可能得敗血症!我是健康的啊!」
我越說越激動,聲音尖銳得刺耳。
突然就泄了氣。
「對不起,我情緒太激動了……」
醫生已經見怪不怪。
「不生病,才是免疫力低的徵兆。」
「你必須立刻治療,我現在就聯繫急診。」
可我跑了。
因為,我交不起費用。
握著手機。
我甚至不知道該跟誰說。
迷迷糊糊地走到京大的門口。
就差一個月,我就可以來報到,邁進這所大門。
為什麼呢?
我不是救了許冉嗎?
怎麼,我還要死?
可能燒得太厲害,我竟然看見了許熠。
「就知道你會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