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飛快地和好心的男二換了位置,甚至在站定後倍感輕鬆地嘆了口氣。
可好景總是不長,因為我還沒站多久,就聽見周硯珣對男二說,「弟弟,我這邊的太陽也有些大。你和我也換個位置唄。」
我:「?」
男二的咖位沒有周硯珣的大,他被周硯珣那麼一問在鏡頭前肯定是要答應的,於是他只好又往右側移了一個位置,「啊……好,好的。」
距離貼近的那一刻,周硯珣熟悉的眼刀又插了回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時彧怎麼在嘆氣啊。】
【好想給他們倆中間放個西卡的按鍵,說話!】
【周硯珣什麼脾氣啊,怎麼只盯人家不說話啊,也太彆扭了吧。】
【周硯珣老粉來了,其實周硯珣的性格就是如此彆扭,他經常陷入容貌焦慮,會半夜在粉絲群問粉絲有沒有爬牆,是需要粉絲經常哄的男演員一枚呀。所以粉絲也很難想像周硯珣談戀愛是什麼樣子。】
【怎麼感覺周硯珣在生氣,是昨天晚上又被拒絕了嗎?嗯?】
【周硯珣昨天晚上在小號上哭,今天就盯,純怨夫來的。】
【……】
主持人看了眼現場的嘉賓,確定此刻場上的人員都到齊了,宣布今日的遊戲規則。
他拿著大喇叭,聲音洪亮,「接下來是我們第一個心動任務——『夏日心跳』防曬霜互助環節!」
工作人員立刻送上一堆花花綠綠的防曬霜瓶子。
「規則很簡單,男女嘉賓抽籤配對,互相為對方塗抹防曬霜!注意,是背部哦!讓我們看看,誰的手指會最先點燃心動的火花?」
抽籤?
我心下一顫,現場六個人,要組成三對。
三分之一的機率,我不會那麼不巧吧。
我死死地盯著周硯珣手裡的球。
不要是藍色!
不要是藍色!
可偏偏,他沒有打開,而是看向了男一。
「哥,可以換一個嗎?」
男一的職業是健身教練,他性格很豪爽,立馬就同意了周硯珣的請求,「好啊兄弟,其實我也更喜歡你手上這個球,圖案是小熊,別的球都是兔子,貓啊什麼的,不太適合我。」
我有些無語。
管什麼圖案啊,重點不是裡面的顏色嗎!
於是我又死死地盯著周硯珣手裡這個被換來的新球。
他像是感覺到了我灼熱的視線,還故意往我眼前放了些,讓我看得更為真切。
——藍色。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而與此同時,我的耳邊是男一響起的聲音。
「紅色。」
女二看到後甜甜地朝他走了過去,「好巧呀,我也是紅色。」
我沒記錯的話,第一天晚上他們倆互相投心動信封來著。
果然,人類的歡喜並不相通。
【哈哈哈哈哈哈時彧怎麼又嘆氣啊。】
【周硯珣還故意給人家看。】
【時彧可能那一刻想回去上班了。】
【時彧眼睛裡已經沒光了。】
【周硯珣怎麼又盯著人家?】
【不行了,這對好好笑。時彧很明顯就是不想和周硯珣一組,周硯珣一直在追,追了自己又不高興,給自己逼成怨夫了。】
【……】
其他嘉賓已經兩兩成對,各自找地方開始任務。沙灘上頓時瀰漫開一股黏膩又曖昧的氣息。
而周硯珣已經面無表情地走到一旁的沙灘躺椅邊,利落地脫掉了襯衫。
陽光下,那具身體瞬間攫取了所有人的呼吸。不是過分僨張的肌肉,而是線條流暢漂亮的倒三角,寬肩窄腰,腹肌塊壘分明,人魚線隱沒在褲腰邊緣,皮膚是冷調的白,在熾烈的光線下幾乎晃眼。
有那麼一瞬間,我有些晃神了。
直到周硯珣開口提醒,「不做任務嗎?」
我這才回神,拿著防曬霜走了過去。
【……別人都只意思意思掀一個衣角,你上來全脫了什麼意思?】
【你小子肌肉那麼明顯,偷偷使勁了吧?】
【熱知識,一般肌肉放鬆時也是軟的,周硯珣這麼明顯的充血狀態,可能躲著鏡頭偷偷做伏地挺身了。】
【周硯珣,收起那副勾欄的做派!我們時彧大師沒見過這些!】
【……】
指尖真正觸碰到他的皮膚時,所有的心理建設開始逐漸崩塌。
他的皮膚溫熱,緊實,蘊藏著蓬勃的力量感。
明明好幾年前的周硯珣,還不是這樣……
明明好幾年前,戳上去還不是這樣……
「你以前說過,會喜歡身材好的。」周硯珣沒有回頭,「那你現在呢?還喜歡嗎?」
「嗯。」
「嗯?」
我這才反應過來周硯珣是在下套,胡亂地給他背上抹了幾把,就把防曬霜遞到了他的面前。
「身材好是給你粉絲看的。」我說得義正言辭,「當然了,自己看著也會覺得更賞心悅目些,我是支持每個男人都服美役的。」
周硯珣瞥了我一眼,很迅速地把掉在地上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頭也不回地去了集合地點。
「那你別看了。」
我:「……」
切。
真不看了又不高興。
5
第二個遊戲也很簡單,沙灘排球賽。
不過很可惜的是,從小我的運動細胞就不是特別好。
還沒玩多久,我就因為不平的沙灘,左腳絆右腳,給自己扭傷了。
【哈哈哈哈哈發現我們老闆的弱點了,難怪每年的公司運動會都不參加!】
【時彧,一款腦子轉得很快,運動很差的機器人。】
【可是時彧那個樣子絆倒真的很痛啊,而且臉還摔在沙子上了,會很難受吧。】
【所以第一時間先被拉去洗臉了。】
【周硯珣球都不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工作人員把時彧帶下去,你急什麼?】
【……】
節目組的隨行醫生判斷下來我是扭傷,需要靜養三天。
拖扭傷的福,我告別了最不擅長的運動。
甚至接下來還會因為行動不便,鏡頭逐漸變少。
我像是完成了任務一般鬆了口氣,美滋滋地倒在床上開始處理這些天被閒置的公務。
果然人在處理自己擅長的領域時,心態都變得不一樣了。
可就在那時,我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
——是周硯珣。
他手裡還拿著一張冰敷貼。
他看清我時,好像皺了皺眉,「腳都腫成這樣了,第一時間居然還是想著上班?」
我很平靜地默認著,「我們總裁也是很忙的。都消失三天了,大小事務已經積攢起來很多了。」
周硯珣沒再說什麼話,只是蹲在了我那隻扭傷的腳邊。
然後「啪嗒」一聲,眼疾手快地將它貼在了我有些發腫的地方。
我被冷得下意識往回收腳,卻聽見周硯珣有些不滿地說道,「腳受傷就別亂動了。簡單扭傷的話,冰敷會消腫得快一些。」
「以前在劇組的時候我也經常扭傷,這款很好用。」
我點了點頭,接下了周硯珣的安利。
然後我又因為助理的一通電話,陷入了工作中,等我長達二十分鐘的電話粥煲完,低頭髮現周硯珣竟然還蹲在那裡。
他還蹲在我的腳邊,乖順地低著頭。
周硯珣的發質很好,看上去就很柔軟,於是我盯著他的發旋竟然產生一些異樣的想法。
——很想摸一下他的頭。
可我的手只伸了一半,就看見周硯珣抬起頭。
「時彧,這些年,你一直這麼忙嗎?」
我尷尬的將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剛接手的時候比較忙很正常吧,現在雖然比剛開始要穩定一些,可做生意嘛,不能只安於現狀的,而且這些年公司有了新的業態發展,我忙一些是自然的。」
周硯珣聽著點了點頭,像是在感嘆什麼,開口時語氣里竟然有些失落的情緒,「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只要做了,就什麼都會做得很好。」
我笑著回應,「盡力而為罷了。」
太陽下山的暖光照了進來,很清晰地照著我們彼此的距離。
我能感受到此刻的周硯珣情緒有些落入低谷,於是我很僵硬地轉著話題。
「那你呢?減肥是不是很困難?」
「怎麼突然問這個?」周硯珣抬頭,坐在了沙發旁的地毯上,我們就這樣一高一低地對視著,聽著周硯珣和我傾訴他這些年的遭遇。
「我的病是因為激素,後來病好了,激素停了,就不發胖了,只需要把原來的肉減掉。」
「高中畢業後考上了大學,其實我一直很想做演員,藝考面試的時候,面試官和我說,我很有天賦,作為演員演技遠比身材形象更重要,讓我如果考上了千萬不要放棄。
可等我真到了班級才發現並不是,比起高中,大學的同學似乎更會欺負人。他們不會像高中的那些人一樣翻我書包,而是用另一種方式,他們會刻意地避開我,會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他們說我胖,說我是靠家裡才進這個學校的。
於是整整三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跑步,戒掉所有油炸零食和碳水,餓得胃抽筋,跑到吐,吐完了繼續跑。因為胖,體育課上總是被嘲笑,打籃球沒人要,只能一個人對著牆壁練習。」
我聽著周硯珣的傾訴,腦海里莫名地浮現出那時周硯珣有些沮喪的身影。
面試官說周硯珣有當演員的天賦,我認為也不是空穴來風。
因為和周硯珣接觸過,我才會更清楚更實際地體會到。
周硯珣的情緒遠比一般人要敏感得多。
這樣的人很適合當演員,當作家,當任何藝術行業的人,可偏偏一旦投入了也最走不出來。
我半撐著坐到了地毯上,坐到了周硯珣的旁邊,我儘可能地安慰著他,「那你能堅持練成現在這樣,已經很厲害了。」
周硯珣看著我,竟然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沒想過放棄的。」
「但當年,我正好看到一個新聞。」
周硯珣看著我,眼裡像是有星光熠熠。
「是二十二歲的你,宣布接管了時氏集團所有的大小事務,甚至還在熒幕前信誓旦旦地說,要帶領時氏集團開拓新的版圖,去完成更大的目標。」
「那一刻,我覺得我也該和你一樣,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拼一拼。」
……
從懂事那刻起,我就知道將來家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是獨生女,父母和睦,長輩寵愛,我需要做的就是不讓他們任何人對我抱有的期待落空。
於是上學時我拚命地讀書,工作時幾乎不休息。
十八歲那年考上重點大學,十九歲入職企業,二十歲帶著剛成立的分公司試水,二十一歲成功談下合作,在我二十二歲那年,我父母宣布了時氏集團將來將由我帶領。
那不是我第一次參加發布會,但是我最激動的一次。
因為那場發布會意味著,我父母和長輩將退居二線。
托舉著我的他們,將來需要依靠我了。
我也成了很多人可以依託的港灣。
只是我沒想到那陣風浪竟然如此之大,都吹到周硯珣的那片海。
也不知道在我們彼此分開的那些年裡這陣風浪竟然會形成潮汐,每日都隨著太陽升起,又隨著月亮落潮,一次又一次地拍打著周硯珣。
「所以,時彧,謝謝你。」
我聽見周硯珣和我說。
「就算你不可能喜歡我,我也想和你說謝謝你。」
6
十八歲的周硯珣在電視熒幕上看見時彧的那一刻,心情是複雜的,難以言喻的。
或許他到死的那一天都會很感謝,時彧這樣的人會出現在他的人生里。
高中被霸凌時她出現了,後來等到人生最低谷的時候,她也用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他要怎麼去描述時彧在他心裡的感覺呢?
大抵就是像精神支柱一般的。
周硯珣想著。
所以當他聽到時彧會參加節目的時候,他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