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沉的睡了一覺。
接下來的幾天,我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備考。
考前那天,爸爸和媽媽一起來送我。
「好好考,不枉費爸媽這麼多年養育你。」
媽媽紅著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爸看著我冷哼一聲,餘光卻忍不住看我。
我點了點頭,揮手告別,義無反顧的走進了考場。
順利結束考完最後一場,我檢查無誤,便交了考卷。
等我從考場出來,外面守候的爸媽正在接受記者採訪。
「你們就是江城一中年級第一的爸爸媽媽?」
我聽著記者問。
爸爸立馬興奮的點頭:
「對,我就是林梔的爸爸,林梔就是江城一中的年級第一。」
他的話音落下,所有記者立馬圍了過去。
紛紛展開採訪。
「林梔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離不開我的特殊教育。」
「我們家的家規便是,用獎狀換生活費,不僅鍛鍊了她的生活能力,還充分調動了她學習的積極性……」
他在鏡頭前侃侃而談。
而我只覺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結了。
等記者發現我,衝過來採訪我時,我只淡淡開口道:
「我要和我的親生父母斷絕關係。」
7
採訪徹底爆了。
未來的高考狀元,考完之後第一句話是和父母斷絕關係。
無疑充滿了戲劇性。
所有人都在猜是為什麼。
而我考完之後,卻消失了。
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爸媽鍥而不捨的打我電話。
爸爸怒不可遏的留言:
「林梔!你這個白眼狼。」
「你有出息了就要和我們斷絕關係,你還是不是個人!」
罵到最後,他又開始哭訴起來:
「我這輩子就生了你一個,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啊!」
「爸爸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為了你。」
媽媽也打來電話,聲音里都是恐慌害怕,
「梔梔,你,你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我沉默良久,才淡淡的反問道:
「媽,你真的不知道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響起媽媽崩潰的哭聲,過了十幾秒,她才道:
「梔梔,是爸媽對不起你,爸媽不應該逼你用獎狀換錢。」
我微微扯了扯嘴角。
「現在道歉,晚了。」
我抬起手腕,纖細的手腕似乎一折就斷。
鏡子裡我,瘦骨嶙峋。
眼眶下是常年深不見底的黑眼圈。
為了那所謂的獎狀,我沒日沒夜的學,一刻都不敢放鬆。
我本不是聰明的人。
是他們說,我從小就聰明。
是他們給我戴上聰明的帽子,讓我負重前行。
等待成績的這段時間,我去了王老師的老家,在她老家休養了一段時間。
誰都找不到我。
我也斷絕了和爸媽所有聯繫。
等考試成績出來,王老師還是打她女兒的電話通知我。
「林梔!你是咱們省的省狀元!737分,比之前最高分足足高了五分!」
他激動無比。
葉晴晴聽到立馬瞪大了眼睛:
「哇!梔梔姐,你的成績出來了,裸分737分!太厲害了吧!」
面對葉晴晴的稱讚,我卻顯得十分平靜。
她不滿道:
「林梔姐,你難道就一點都不驚訝?」
我微微挑眉。
「倒也不是不驚訝,而是,努力拚搏過後,我對這個結果已經很坦然了。」
住在鄉下的一個月,我學會了與自己和解。
這200萬,我拿也好,不拿也好。
我都不用在執著過去。
可似乎有些人卻念念不忘。
葉晴晴拿著手機,突然跑了過來,欲言又止的給我打開了一個直播間。
直播間標題正明晃晃的寫著:
#我是高考狀元的爸爸,請轉告林梔,如果她要和我斷絕關係,那我就要告她!
下面彈幕十分熱鬧,所有不清楚狀況的人紛紛詢問事情事情起因經過。
考試後的採訪又被人翻了出來。
直播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麼我會和爸媽斷絕關係。
「這位家長的教育雖然偏激了一點,但結果充分證明,這個方法非常有效。」
「我要向這位家長學習,以後也這樣教育我兒子。」
「這女兒真是白眼狼,考上狀元就和父母斷絕關係,那父母生你幹什麼?」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直播間裡,爸爸紅著眼眶,面對鏡頭向所有人哭訴。
最後,她道:
「林梔,爸爸不是不講理的人,只要你放棄和我們斷絕關係的念頭,那你就還是我們的好女兒。」
可我不願意!
因為我的堅持,最後他撕破了臉:
「林梔,那就別怪我不顧父女情分,我們法庭上見。」
8
最後我們還是在法庭上見面。
他以我『拒絕履行贍養義務』將我告上法庭。
因為我是高考狀元,備受矚目,法院都開了全網直播。
「林梔,爸媽含辛茹苦撫養你十八年,將你培養成棟樑之材,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嗎?」
我爸滄桑無比,哭的眼都腫了一圈。
一開口就賺取所有人的同情。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辯解,他又道:
「林梔他之所以能得到200萬的獎金,全是靠我的培養和監督,現在她拒絕履行贍養義務,我要告她!」
「她那200萬都應該給我!」
直到法官要宣判,我才站出來道:
「我願意履行贍養義務。」
爸爸臉上頓時一喜,他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我卻接著道:
「林安遠和鄧秋萍女士,在我五歲的時候,定下用獎狀換錢的家庭規定,這十幾年來我通過獎狀換取生活費。」
「所以,我要求等他們喪失勞動能力時,也以家庭規定每月定期支付贍養費,支付前,還請爸媽拿一張社會認可的獎狀給我。」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覺得荒謬無比。
可當我拿出這十幾年我的獎狀和各種開支帳單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也包括我的爸媽。
他們定定的看著那厚厚的獎狀。
似乎根本不相信,我居然拿了那麼多獎狀。
他們在這一刻,開始反思這背後我所要付出多少努力。
父母與子女的金錢交易,清清楚楚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這場官司無疾而終。
200萬是我考試獎金,爸媽根本奪不走。
而他們所要的贍養費,也需要等幾十年後,他們退休後,喪失勞動力我才會支付。
至於支付方式,自然不存在獎狀換錢這荒謬的方法。
不過,這都是後話。
結束後,我爸急急的走了過來,他拉住我,勸道:
「梔梔,爸錯了,爸爸不該這樣子做。」
「你太小了,根本不知道社會險惡,那200萬爸爸給你存著好不好?」
說到最後,還是盯上了我的錢。
我平靜的扯開衣袖。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了。」
「這200萬,你一分都拿不走,我說到做到。」
我爸的臉頓時黑了下來,他氣急敗壞的怒罵我:
「林梔,有種以後你再也別回來了。」
我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因為這場官司,我成了學校名人。
林安遠來學校大鬧幾次被趕走後,他也不敢來了。
人都有看熱鬧的心理,只是這熱鬧散去,也終歸歸於平靜。
大學四年轉瞬即逝。
期間,我成功拿到國外頂級大學的保送名額。
等我留學三年回來,我帶著項目和大學同學一起成立了公司。
而初始資金,便是當初賺的200萬。
當初進入大學後,我就拿著它開始投資項目,最後數字越來越大。
也成為我成立公司的初始資金。
這七年來,我偶爾也會聽到關於我爸的消息。
自從我和他鬧僵之後。
他就開始親近叔叔一家。
為了培養堂哥,他還把房子賣了。
我媽說他魔怔了。
他卻不信邪,認為我的成功全是因為他的教育。
最後卻雞飛蛋打。
堂哥不堪忍受他的高壓逼迫,一刀捅了我爸。
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參加江城的國際峰會。
結束會議後,我才前往醫院。
而我爸也從搶救室里被推出來。
大伯一家守在門口,見到我立馬嚷嚷道:
「侄女,這可和你堂哥沒關係,是你爸瘋了,非讓你表哥考研究生,你說他一個大專生,連小學生數學都弄不明白,去考什麼研究生?」
他們絮絮叨叨。
將所有人的錯都怪在他頭上。
等人離開後,我看到病床上的爸爸,他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分明是假睡。
「林梔,你爸他是瘋了!」
七年不見,我媽肉眼可見的老了很多,再也沒有當年的精神氣。
我坐那沒有說話。
良久,我爸才睜開眼睛,看到我的那刻,他眼淚瞬間流了出來:
「梔梔,爸爸,爸爸錯了。」
「爸爸不該逼你,不該那麼對你,爸爸後悔了……」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他哭完。
然後打開包,在他們的注視下,緩緩拿出那張『三好女兒』獎。
「我來是想告訴你們。」
「不做你們的女兒,我過得真的很好。」
留下那張獎狀,我離開了醫院。
外面陽光正好。
我的未來由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