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瞿嘿嘿一笑:「我對象同意了,你還不謝謝他?」
Omega 立即對著我千恩萬謝,差點對我當街跪下。
我連忙攙他起來,強烈表示跟我沒關係。
但他還是對我謝個不停,還說這兩筆錢一定會在我和程瞿結婚之前還清。
我還想解釋,偏偏程瞿在一旁不停地說些「行行行好好好,結婚一定給你發請帖」的渾話。
直到我重重踩了他一下腳尖,他才抱著腿消停下來。
Omega 走後,我面色複雜地看著程瞿。
「怎麼了?這樣看我,被我帥氣的身姿迷住了?」
「沒事,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慈善家。」
不管是昨天資助走投無路的孩子,還是今天幫助母親重病的 Omega。
程瞿他意外的是個……不錯的人。
他臉色有些猶疑:「冒昧問一句,你這個慈善家的評價,是褒義還是貶義?」
我會心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自己品吧。」
8
……
自從吃了這頓飯後,程瞿變得極其抽象。
雖然他一開始就很抽象。
就好像這頓飯吃的是訂婚宴,吃完飯下一步就該結婚了。
他不僅在外面宣稱自己即將是已婚身份,甚至跟我說話的時候,偶爾蹦出一兩句「寶貝」、「親愛的」。
聽得我渾身汗毛直豎。
雖然每次我都立刻阻止了,他也每次點頭說下次不喊了。
可結果都是轉頭就忘。
甚至有一次他嘴賤的時候,被醫院同事聽見。
無論我怎麼解釋,同事只是掛著神秘莫測的笑,說「懂,我都懂,兄弟間的情趣嘛」。
然後第二天我和程瞿已經在一起了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層樓。
此時我才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做闢謠跑斷腿。
我:……
隨他們怎麼想吧。
累了。
今天下班時,程瞿又雷打不動地蹲在醫院門口。
我還沒張嘴,他立馬搶先說:「你先別拒絕我,我打聽過了,你車子送去保養了,你現在沒車。」
「反正你坐的士也是坐,坐我車也是坐,等下就刮颱風了,就給我一個送你的機會唄。」
我正猶豫中,同事經過時突然朗聲一喊:「喲,宋醫生,男朋友來接啦。」
還沒來得及否認,程瞿立馬高聲回覆:「是啊!這不是怕我寶貝一個人回家孤單嘛!」
同事抬手比了個贊。
我:……
拳頭硬了。
我咬牙切齒:「不坐,我打車!」
9
「你說說你,就愛生氣,你是醫生,肯定知道生氣傷肝。」
「我看你就是肝火旺盛,明天我給你帶份絲瓜湯。」
我坐在程瞿的副駕,無奈抬手揉了揉眉心。
「別說話,開你的車。」
程瞿哼哼了兩聲。
等紅綠燈時,他左手扶著方向盤,右手伸到車后座,撈了條毯子給我。
「變天了,你還穿這麼少,我剛摸你的手就有點涼,蓋著。」
涼嗎?
我自己試了試手背的溫度。
……好像是有點兒。
我沒說話,抖開印著一隻馬的毛毯,順從地蓋上了。
颱風的天氣確實很詭異。
白天還天朗氣清,這會兒就狂風大作,暴雨傾盆了。
程瞿把我送到家的時候,風吹得車門都打不開。
程瞿率先下車,強硬地扯開車門,把我撈出來後,又一腳把門踹上,把我裹在懷裡,小跑著衝進了樓道。
「這倒霉天氣,一年總得來個一兩次。」
「怎麼樣,衣服沒濕很多吧?」
他上下巡視了我兩遍。
「還是濕得挺多的,快上去換衣服。」
我:「……哦。」
程瞿提起嘴角,與他濕透的狼狽模樣極不符合地燦爛一笑:「那我回去了?」
我沒回話。
程瞿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我真的回去了?」
我往窗外一瞥,樓外的大樹都被風吹得壓彎了腰,放眼望去全是一片白。
最終還是心軟地嘆了口氣。
「別回去了,現在危險,在我家將就一晚吧。」
這話一出,程瞿立馬兩步並作一步衝到我跟前,眼裡冒著光,笑得像條二哈。
「好,聽你的。」
10
我的公寓不大,一個主臥一個客臥。
住兩個剛剛好。
程瞿衣服濕得厲害,我給他找好了一次性用品和我沒用過的睡衣,讓他趕緊去洗漱。
這人全程就保持著傻樂的狀態,說啥都點頭。
他洗的時候,我換了身家居服,簡單下了兩份麵條。
麵條端上桌時,程瞿剛好出來。
我扭頭,看他穿著我的衣服,不禁一樂。
他太高了,衣服袖口和腳踝都露出了一大截,有種微妙的滑稽感。
「你還笑,這衣服都太小了,我跟穿小孩兒衣服似的。」
「還有你這內褲,擠得慌。」
他看了眼身下,「它有點受委屈。」
我擺好碗筷,眼都沒抬。
「你可以裸奔,我沒意見。」
「真的嗎?你不會說我耍流氓嗎?」
我翻了個白眼。
「滾過來吃飯。」
……
程瞿吃得很快,像是經受了兩年的饑荒,風捲殘雲。
吃完後,他滿足放鬆的靠在椅背上。
「值了。」
「什麼值了?」
「我這幾個月風雨無阻地往醫院跑,換來你這一碗面,值了。」
我笑起來。
「既然值了,那就快去洗碗,別想白吃白喝。」
程瞿非常上道,歡天喜地地誒了聲,抱著兩碗麻溜地去了廚房。
我貓在客廳沙發看書,翻了幾頁,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
「我回房間了,你也早點睡吧。」
略微活動了下筋骨,我起身準備回房。
程瞿立刻湊到我身邊,額前一撮頭髮不聽話地翹著。
「我能和你一起睡嗎?」
「不行。」
他面露遺憾。
「那能親一下嗎?」
「……不行。」
頭頂那撮毛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去。
程瞿嘴角向下扯了扯,眼睫微微下垂,端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那能抱一下嗎?」
我:……
我沒回話。
他就睜著濕漉漉的眼眸看我,眼都不眨。
四目相視。
「……抱抱抱,抱完就滾去睡——」
「覺」字還未說出口,我就被結結實實地圈住了。
鼻尖是家裡熟悉的沐浴露香味,相貼的胸膛傳來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程瞿抱了許久。
我沒有掙脫,腦子裡反而詭異地想著,他的懷抱挺暖和的。
又過了一會兒,程瞿放開了我。
笑得露出了八顆牙,伸手撥了撥我的額發。
「去睡吧,做個好夢。」
「晚安。」
我:「……晚安。」
11
「宋醫生,患者術後情緒很不穩定,經常摔東西,你看這……」
我掃了一眼患者身體狀況記錄。
「患者腺體之前有嚴重損壞,雖然做了手術,但還是無法恢復到原本的健康狀態,信息素會發生紊亂。」
「紊亂的信息素會作用於大腦皮層,影響他的情緒,患者會有類似躁動症的情況,這是無法避免的,盡力安撫吧。」
「另外記得別讓 omega 患者或家屬靠近這個病房,免得受影響。」
我查看了一下因為鎮定劑安靜睡過去的患者,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才結束了上午的查房工作。
程瞿田螺姑娘似的抱著個保溫桶,在醫院食堂乖乖等著我。
我一到,他就獻寶似的遞過來。
「嘗嘗看,我昨晚特意吩咐我家阿姨現熬的。」
我無奈:「我說過很多次了……真的不用這麼麻煩。」
這天天一來二去的,他也不嫌累。
「不麻煩,這怎麼能叫麻煩呢!」
程瞿坐在我對面,托著下巴,眯著眼睛笑。
「為了讓你給我個名分,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放屁。
讓他別送,他還不是一樣要送。
自從上次在我家借住過後,這人就渾身浪勁兒。
追名分追個不停。
「我都在你家住過一晚了,四捨五入咱就是同居了,你什麼時候給我名分?」
「今天天氣不錯,晴了,給個名分?」
「你看這隻貓,可不可愛,可愛的話給我名分?」
諸如此類。
剛開始我還會義正言辭地拒絕。
而這幾日我已經聽麻木了,已經學會了習慣性無視這句話。
現在甚至還能面無表情地接上:「給給給,等你這個 alpha 什麼時候能生孩子,我就什麼時候給。」
他欣然答應。
「生孩子?沒問題啊,我努力。」
「只是要辛苦你了,你要是願意和我生孩子,孩子可以跟你姓。」
我:……
我又不遺餘力地踩了他一腳。
踩得他差點發出一聲哀嚎,但由於是公眾場合,又硬生生憋住了。
不過,如果以後真的……
那有些問題還是要面對的。
我正起神色。
「程瞿,我是 beta。」
「我知道啊。」
「beta 不易受孕。」
他嘻嘻一笑:「沒事,十次不行就一百次,我一定努力。」
我:……
算了。
多餘說。
12
飯後,程瞿送我到住院部。
他實在是粘人得緊。
要是再不阻止,就直接跟我進辦公室了。
再三催促他離開後,他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像個被拋棄的怨婦。
我看著他的背影,淺笑出聲。
正要進門時,一個患者在走廊上疾步沖我而來。
是上午查房的那個 alpha,許磊。
我蹙起眉。
「你做完手術沒兩天,不宜跑動,回床上休——」
我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這個患者眼神兇惡,正手持一柄尖刀,明晃晃地對著我脖子。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尖叫。
其他醫生護士立刻三三兩兩圍了上來,沉聲讓他冷靜。
我呼出一口氣,開口:「你有什麼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談。」
許磊挾持著我轉了個身,情緒很不穩定地破口大罵。
「去你媽的狗逼醫院,給我腺體手術做成這個鬼樣子。」
「我是 alpha,腺體沒修復好,我以後在外面還怎麼做人!」
「給老子重做!」
我心裡一沉。
當醫生的,最怕遇見這種蠻不講理、對自己身體狀況毫不接受的患者。
他的腺體損傷太嚴重了,要想修復成原本正常狀態是完全不可能的。
正對面,主任也在試圖穩住許磊。
「這位患者,你先冷靜一下,我非常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你的腺體幾乎全損,我們給你做的已經是全國最精密的修復手術了,你術後恢復良好,後續定期服藥,是不會影響正常生活的。」
「你放開宋醫生,我可以跟你詳細說明——」
「放你媽的屁!」許磊怒目大吼。
「什麼不會影響生活,老子腺體功能不正常,走出去別人會罵我是個殘廢!老子的臉往哪兒放?」
「別他媽囉嗦,給我重做,不然我現在就宰了他。」
刀尖越來越近,離喉管只差分毫。
許磊呼吸急促,怒火已經在失控邊緣。
只要他手腕一動,我極有可能命喪當場。
我閉上眼,讓自己穩住情緒。
「許磊,我就是你的主刀醫師,我可以為你重新做手術,你把刀放下,我們好好聊聊。」
「就你這個小白臉做的?」
許磊啐了一口。
「你給老子搞成這鬼樣,我不信你,我要換人!」
另一位醫生急切出聲:「宋醫生是全國唯一一個有能力做這手術的醫生,換不了人,你——」
「換不了?!」
許磊高聲打斷,情緒陡然激動。
「你們就是不想給老子做!黑心醫院,一群庸醫。」
「做不了,那就都他媽別活了。」
我一凜。
千鈞一髮之際,我正要抬手格擋,突然喉間一松。
許磊突然被一個身影扯到一邊,兩個人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我瞳孔一縮。
程瞿怎麼回來了?
還沒放下去的心臟又立刻提起來。
程瞿雖然也是 alpha,但是許磊現在是完全被情緒支配,加上信息素紊亂帶來的躁動,打法是完全不管不顧、不要命的。
好在周圍立即有人上去幫忙。
可許磊即將被制服時,突然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力量,掙脫所有桎梏,抬手對著程瞿一刺!
這一刻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我心臟幾乎停跳,平生頭一回如此驚恐地吼出聲。
「程瞿!!!」
13
「程瞿,你別睡,你看看我,別睡好不好?」
「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我跟著推車奔向手術室,緊繃的神經在斷裂邊緣。
程瞿的腹部插著尖刀,衣服已經被鮮血染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