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當然地,我被孤立了。小組作業沒有人願意跟我一起做,體育課上沒有人願意跟我組隊。
放學後打掃衛生,也要安排我全程在室外。
「小抄姐別來沾邊。」他們做出誇張的嫌棄表情。
還好。
我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六歲。
這件事能誣陷我,卻不能打倒我。
我承受住了這一切。
月考結果出來後,我的成績被取消,搬去了教室的角落。
林謙奇的身邊坐上了另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很優秀,明牌喜歡林謙奇。會在林謙奇打球時給他送水,會在自習課上假裝睏倦,靠在林謙奇的肩膀上。
蘇梅卻渾不在意,有時還挽著林謙奇的胳膊,故意氣得她眼眶通紅。
陸沉也沒有為難她的意思。
他只會倚在教室後門,幸災樂禍地瞧著我。
朝我做個口型。
「活該。」
……
看書的時候,真沒發現陸沉居然幼稚到這個地步。
我被孤立,他就爽到了。
但對我有什麼切實的影響嗎?我還是該學習學習,該吃飯吃飯。
體育課沒人跟我組隊練習,我就偷偷跑回教室做卷子。
寫完最後一道大題,我才發覺身邊多了一個人。
是林謙奇。
他不知在我旁邊,看了多久。
不是看我,是看我的卷子。
他一手還隨意地抱著球,應該是回來拿球的。
他就站在我身邊,很近,至少對於我來說,足夠近了。
我隱約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不知為何,我和他在此時此刻,都沒有出聲。
教室里很安靜,我甚至能聽到我心跳的聲音。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憂傷。
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希望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但我真的不敢再貪戀。
我害怕再多過幾秒,氣氛會變得曖昧不明。
最終,我還是打破了這份寧靜。
「怎麼了?」
「嗯……」他沉吟,「你有一步算錯了。」
——哪一步?你能教教我嗎?
本該是這麼說的。
我的旁邊,恰好有一個沒有人願意坐的空位。只要我開口,他也許會在我身邊坐下來,給我講這道有些複雜的大題。
可我卻冷靜地拿起手機,打開 app 拍照。
「哦。我去吱呼問一下。」
「嗯。」
林謙奇轉身走了。
我一邊熟練地發著提問,一邊在心裡默默流淚。
死嘴。
沒救了。
5.
和林謙奇獨處的十秒鐘,讓我在心裡雀躍了很久。
支撐我到了期末考試。
我考出以往都要優秀的成績,跟林謙奇只差十分。
作弊的事情不攻自破。
要知道,像我這樣「有前科」的學生,在進考場之前,被檢查了個底朝天。
跟參加科舉似的。
同學們都面面相覷,班主任也在放學後,叫我去了辦公室。
她說,我依然沒有證據證明小紙條不是我的,學校也不會撤回對我的處分。
但我可以作為學生代表,在校會上發言。
學生代表……?
我眨眨眼睛:「不是向來由林謙奇擔當嗎?」
「他剛才來找我,說他想要讓給你。」班主任笑眯眯地道,「老師知道你不容易,到時候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說一些想說的話。」
她後面還說了些什麼,我聽不到了。思緒已然飛到了天外。
我回到班裡的時候,林謙奇還沒有回去。
空蕩蕩的教室里,除了落日的餘暉,就只有這個少年。
他在慢條斯理地收拾課本。我來的時機正好,他還剩下最後一本,沒來得及裝到書包里。
「林謙奇。」
我很少主動跟他搭話,緊張得捏緊了衣角。
「老師說,你想讓我代替你,做學生代表。」
「我只是懶得準備演講稿。」他垂眸看我,「又突然想到,你也許需要這樣一個機會。」
林謙奇對蘇梅以外的人,都是一樣的冷淡疏離。我作弊與否,都不會影響他對我的態度。
可我還是很好奇他心裡的真實想法。
這對我很重要。
「你相信我沒有作弊?」我問道。
林謙奇將最後一本課本收好。
拎起書包,一邊往外走,一邊輕聲道:「一直相信。」
林謙奇離開了。
我軟軟地靠在牆邊,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我慢慢捂住心口。
原來這就叫小鹿亂撞。
校會時,我在全校師生面前,澄清了我作弊的事情。
原本我是不想這麼引人注目的,一筆帶過就算了。
可想到林謙奇,我就支棱起來,擺出一副極度冷傲的神情,對始作俑者予以痛斥。
我能感受到很多雙眼睛在看我。
當然,也有很多雙眼睛,不敢看我。
比如陸沉。
看這本小說的時候,我還是挺心疼男二的。儘管有著少爺病,但至少性格直爽,敢作敢當。
哪像現在這樣,我在台上激情輸出,他卻躲在人群里,眼神閃爍。
「懦夫。」
我也學著他的模樣,冷笑著,對他做了個口型。
我結束髮言,正要下台,陸沉卻站了出來。
「等等!」
他大步衝上台,扯著嗓子喊道:「宋虞說得沒錯。她沒有作弊。」
「紙條是我讓人偷偷放進她口袋,然後找老師舉報的。」
他看著譁然的學生們,眼睛一閉,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意味。
「處分也好,開除也罷……我陸沉認罰!」
陸沉承認了錯誤。
他比當初的我還要悽慘許多,因為還有陷害同學的情節。
他爸匆匆趕來,照面就是一個耳刮子,將他罵得狗血淋頭。
然後臊著臉,來跟我賠罪,堅持要對我進行補償。
我沒有拒絕,表示兩清,我個人也不會再追究更多了。
陸沉他爸嘆我懂事,又揪著他耳朵來跟我道歉。
「宋虞,對不起,是我混蛋。」
陸沉垂頭喪氣,沒了半點囂張氣焰。忽而又抬起頭,沒頭沒尾道,「但我不是懦夫。」
「好,你不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出了校長辦公室。
6.
儘管我這個當事人原諒了他,學校還是給他記了處分。
新學期的第一天,他也是鼻青臉腫地來上學的。他對我說,這是被他爸剛揍的,怕他不長記性,來學校繼續找我的麻煩。
我隨口嗯了一聲,寫著作業,沒講話。
他自顧自地說個不停:「不過你真挺誇張的,被那麼冤枉都能穩住心態,還考了第二。」
「我都懷疑你是機器人了。」
「我看電影里,那些仿生機器人就跟你一樣,腦子聰明,卻沒有感情,不愛說話。」
「我挺好奇的,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啊?」
「……」
我放下筆,「你覺得呢。」
「沒有。你不會喜歡上別人的。」陸沉斬釘截鐵道。
我笑了笑。
其實有的。
就坐在我旁邊呢。
林謙奇沒有在聽我們的廢話,而是在沉思著什麼。
他和蘇梅在假期里,鬧了分手。
我記得,他們分手從來沒有超過兩個禮拜就會和好。
但這次卻跟我的記憶有出入,從初春冷戰到了盛夏。
劇情……變動了。
我產生了一個危險的想法。
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是真真切切的分手好幾個月了。
我又想到那天的夕陽。
林謙奇對我說,他相信我。
有沒有可能,我在他心裡,是有一點點點點特別的呢?
這個念頭,縈繞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校慶那天,學生們都去大禮堂看演出。
我半途折返,躲在走廊的拐角處,給林謙奇發了消息。
「能來教室一下嗎?」
他沒問緣由,過了片刻,只回復道:「到了。」
我緊張得心臟都要爆炸。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我嚇得差點昏過去。
「你在這兒幹嘛呢?偷偷摸摸的。」竟然是陸沉。
「不關你事。」我不欲跟他糾纏,鼓足了勇氣要去見林謙奇。
卻見蘇梅推開了教室的門。
她撲到林謙奇的懷裡,問他,我們能不能和好?
林謙奇沉默不語,臉上有些掙扎。
可僵持了一會兒,他還是抱住了她。
一腔衝動的熱血,逐漸變得冰冷。
我為林謙奇流過很多次淚,都是在獨處之時,悄悄的emo。
如今卻情緒失了控。
心臟仿佛被揪住一般,疼得幾乎窒息。
我捂住臉頰,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連陸沉還在這裡,都顧不上。
我真的很自不量力。
他們是男女主,是天生一對,哪怕短暫地分開了,又怎麼會有旁人插足的餘地?
林謙奇稍微看我一眼,我就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怎麼會有人這麼蠢!?
我真的無比厭惡這樣的我。
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宋虞,你瘋了!」
陸沉連忙抓住我的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又是哭得這麼傷心,又是要傷害自己……」
他急得手足無措,透過窗戶瞥到教室里的兩個人後,卻立刻明白了。
「……你喜歡他啊?」
陸沉低聲問道。
我抽噎著說不出話,陸沉的神情忽然也變得很難過。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安慰道:「別哭了。還有我在呢,我跟你一樣難受。」
……
這裡的動靜,似乎驚動了教室里的人。
我聽到蘇梅的驚呼。
我不敢面對他們,拚命地往陸沉的懷裡藏,陸沉明白我的意思,也將我抱得更緊。
「這是怎麼啦?」
蘇梅問道,「陸沉,你又欺負她了?還不快給我放開!」
「怎麼會呢。」陸沉故作輕鬆,「我們在一起了,宋虞這是喜極而泣。」
「什麼?」蘇梅的聲音都變了,「你不是跟我說,你討厭她,還會給她教訓的嗎?」
「那都多久以前了。」陸沉說,「那時候是我不長眼,沒發現宋虞是個這麼好的女孩。」
「長得好看,成績還這麼優秀。我就喜歡這樣的。」
蘇梅抿了抿唇,還想說什麼,陸沉卻打斷了她。
「你們還不走?我女朋友要害羞了。」
「走就走。」
蘇梅拉著林謙奇要離開,可林謙奇卻沒有動。
「宋虞。」他的嗓音有一絲沙啞,「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沒看她心情不好嗎?下次再說。」陸沉沒好氣兒道。
林謙奇卻很執著。
「宋虞,現在就說出來。」
7.
「……沒什麼。」我艱難地開了口,「老師催我們交材料,我不方便動你的東西,想讓你自己來取。」
「現在?」
「……放學之前送到就可以。」
我都想求他結束這段對話了。
好在,他沒有再追問。
聽著腳步聲漸漸消失,我才抬起頭。
「謝謝。」我說。
「小事。」陸沉帶我到他的班級,丟給我一包紙巾。
「真看不出來,你喜歡林謙奇。」他坐在桌子上,瞧著我擦眼淚。
「我喜歡他三年了。」
我也沒什麼可隱瞞下去的了。
「咱倆真是同病相憐。」陸沉很感慨,「我追過蘇梅,你喜歡林謙奇。偏偏他倆又是一對。」
「嗯。」
「那要不……」陸沉眨眨眼睛,「我們真的在一起算了。」
我平靜地搖搖頭。
他滿臉不忿:「你幹嘛?明明為林謙奇哭得那麼傷心,對我就又是這副冰塊臉。」
「算了。」
他也沒覺得意外,只是嘟囔了一句。
「宋虞,你就拒絕好了。你拒絕你的,我追我的。」
……
陸沉發現了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