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錢到底去哪了?」
「哎呀,快些下班吧!」坐在角落一直打遊戲的實習生突然開口。
「那三毛錢是我刪的,我看那行數字跟上面對不齊,強迫症犯了,看著難受就刪了唄。」
「因為你看著難受,我們十二個人連續通宵了三天?」
「人家就是好奇嘛,聽說財務不怕丟三萬就怕丟三毛,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剛來的實習生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天真:
「好啦好啦,不玩了!」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一枚硬幣扔在我腳邊:
「吶,賠你一塊,不用找了!」
「資本家的走狗,為了三毛錢強迫我們00後加班,真下頭!」
說完,她背起包就要走。
「站住。」
我撿起那枚硬幣,面無表情地擋在門口,順手反鎖了大門。
「你要幹嘛?為了3毛錢,非法拘禁啊?」
「我不缺這一塊錢,但監獄裡缺你這種踩縫紉機的。」
01
宋蜜臉上的囂張稍微收斂了一點,但不多。
「你有病吧?法治社會,我就刪個數字,又沒偷公司錢。」
我嗤笑一聲。
「哦?你還知道是法治社會?!」
「你管這叫刪個數字?」
「你惡意篡改會計帳目,五年起步。
「你刪除的是財務平帳索引,導致整個年度帳目邏輯崩塌。」
「稅務稽查一旦介入,公司面臨的是巨額罰款和信用降級。」
「這叫後果特別嚴重。」
宋蜜切了一聲。
她打開微信,按住語音鍵。
聲音嗲的不行。
「張總,你快來呀~」
「王總監不讓我回家,還凶我。」
「說要送我去坐牢,人家好怕~」
發完語音,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抱著胳膊看著我。
「現在我還就不走了,等張總來了,看你怎麼收場。」
「老女人,還想拿法律嚇唬我。」
我不理她,轉身對身後早已崩潰的組員說:
「所有人,停手。保存現有數據,誰也不許再碰電腦。」
沒幾分鐘,辦公室門被用力拍響。
「開門!搞什麼東西!」
我擰開鎖。
張建國大步跨進來。
衝著我劈頭蓋臉就開始輸出。
「王越!你要造反啊?」
「看看你們這難民營一樣,還扣著小宋不讓走?」
「咱們要融資了,你們一個個這副德行讓投資人看到像什麼話?」
「一群女同志,也不知道收拾收拾。」
宋蜜立刻竄到張總身後。
拽著張建國的袖子晃。
「張總,總監為了三毛錢的帳差,非要扣著不讓我走。」
「我都說了賠她一塊錢了,她還是不依不饒的。」
我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想把文件甩他臉上的衝動。
把電腦螢幕轉向他。
上面是稅務系統的預警介面。
「張總。這不是小事。」
「她刪的是平帳索引,導致年報無法生成。系統判定我們存在隱瞞收入嫌疑。」
「如果今晚找不出那三毛,明天的稅務申報就會出錯,公司面臨的是稅務稽查和巨額罰款。
「甚至停業整頓。」
「這是犯罪!」
哪怕他是外行。
哪怕他是個連報表都看不懂的「軟飯男」。
可至少,為了錢呢?
為了他那些股份、分紅、揮霍的資本,他也該從椅子上跳起來吧?
可張建國看都沒看螢幕,不耐煩地打斷我。
「行了行了!」
「就這點加減乘除的小事,還要通宵三天?」
「我看就是你們財務部自身的問題!」
「我是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但我知道結果。」
「連個Excel都做不好,連個實習生都容不下,還要上綱上線報警抓人,王越,你的格局太小了。」
加減乘除?
幾十億的流水。
上萬個科目的勾稽關係。
在他嘴裡成了小學生算術。
我一股血衝到腦子裡。
「張總,財務準則是底線,不是誰看著不舒服就能改的。」
「如果連數據的真實性都不能保證,我們還做什麼帳?」
張總伸手打斷我。
「別跟我扯那些專業術語,我聽不懂,也不想聽。」
「我就問你,這帳能不能平?」
02
「張總,財務準則是法律規定的,不能隨便改……」
即使是脾氣最好的老趙,這時候也忍不住了。
「閉嘴!」
張總厲聲呵斥。
「在這個公司,我就是準則!」
「我看你們不是為了這三毛錢,是為了騙加班費吧?」
「一個個裝得苦大仇深,出工不出力。」
身後的出納有了哭腔。
「張總,我們通宵三天,一分錢加班費都沒申請過……」
張建國目光掃過去,出納瞬間閉了嘴。
「別一天天的忽悠我。」
「我花錢雇你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問題的。」
他抬手看了眼勞力士。
「今晚之前,你們自己想辦法把帳做平。」
「要是這點小事都搞不定,我看財務部可以整體換血了。」
「你就回家帶孩子去,剛好小宋有很多新想法,讓她多參與管理。」
「走,別理他們,帶你去吃日料壓壓驚。」
說完,他攬著宋蜜的肩膀往外走。
走到門口,宋蜜回頭。
她沖我做了個鬼臉。
走了。
留下一屋子絕望的人。
和小山一樣的廢紙。
會計小劉哭著站起來。
把工牌扯下來摔在桌上。
「我不幹了!」
「這什麼破公司!」
「憑什麼我們累死累活被罵。」
「那個刪庫的還能去吃大餐?」
其他人也義憤填膺。
「總監,我們也走吧。」
「這地方沒法待了。」
「太欺負人了!」
看著這些跟我並肩作戰了三年的夥伴。
「要走也得他們脫層皮。」
「把所有原始憑證鎖進保險柜。」
「從現在起,留好每一條修改記錄,截屏,備份。」
「還有,把剛才宋蜜承認刪庫的監控錄像,導出來。」
第二天,我的工位沒了。
早上我來到辦公室,門敞開著。
裡面的東西被扔了一地。
我的CPA證書。
我的獎盃。
還有我和團隊的合影。
全都堆在紙箱裡。
宋蜜正坐在我的大班椅上轉著圈。
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
她沒穿工裝。
穿了一件緊身羊毛衫,短裙黑絲。
正在那自拍。
「早啊,老古董。」
她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
「張總說了。」
「誰來得早誰坐這兒,不管是總監還是實習生,眾生平等。」
「你去大辦公室門口那個位置吧,方便給大夥拿外賣。」
門外的同事假裝路過,偷偷聽著裡面的動靜。
我看著她。
「這是財務總監的工位,涉及公司機密文件,你沒有權限。」
宋蜜翻了個白眼,把咖啡放在我剛整理好的報表上。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流下來,打濕了最上面的一張。
「什麼機密不機密的,不就是些破發票嗎?」
「天天就知道讓人貼票、貼票,煩死了!」
「我來就是整頓這種無效內卷的。拒絕無效加班!拒絕職場PUA!」
我挪開她的咖啡。
宋蜜尖叫一聲,從我手裡搶過去。
「你還要扔我咖啡?我要告訴張總你霸凌我!」
宋蜜隨手抓起一沓昨天會計送過來審核的原始憑證。
嘶啦——
撕成了兩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就不整理!」
「這種垃圾工作,狗都不幹。」
03
走廊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裡面還夾著幾百萬的進項抵扣票,這下沒法抵扣了
我直接拿出手機,對著那些紙屑一通拍。
「拍什麼拍?死變態!」
宋蜜上來攔我,那杯美式全潑在我整理好的報表上。
「啊!手滑了。」
她捂著嘴,眼底全是惡意。
我盯著滿目狼藉。
「宋蜜,這是公司資產,你在破壞生產經營。」
宋蜜笑得花枝亂顫,湊到我耳邊。
「你這麼拚命幹嘛?」
「這公司姓張,你何必呢?」
她掏出手機,對著我懟臉拍。
「我現在就發抖音,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副醜惡嘴臉!」
「家人們,快來看啊,這就是那個為了三毛錢逼死實習生的變態總監!」
「現在還想打我!太嚇人了!」
她把剛才剪輯好的視頻發到了公司大群,還同步發了抖音。
視頻里只有我反鎖門、冷臉訓斥她的畫面。
配文:
《避雷!變態財務總監為三毛錢逼死實習生,還扔我咖啡!》
《00後整頓職場實錄:面對老女人的嫉妒,我絕不妥協!》
視頻經過加速處理,配上了陰間的BGM。
評論區里全是不明真相的路人。
「這女的面相好兇,肯定是嫉妒小姐姐年輕漂亮。」
「為了三毛錢至於嗎?更年期暴躁吧!」
「心疼小姐姐,這種公司趕緊跑!」
下午的例會上,張建國當著全公司高管的面,點開了那個視頻。
他一邊看一邊搖頭,嘴角卻帶著笑。
「王越啊,不是我說你。」
「你看看你,在網上的形象多差?」
「咱們公司是要上市的,形象很重要。」
「小宋雖然年輕,但她是公司的鲶魚,能激活這一潭死水。」
「你們都要向小宋學習,敢於挑戰舊制度,敢於發聲。」
鲶魚?
呵。
我低下頭,掩蓋住眼裡的不屑。
「知道了,張總。」
04
回到家。
我把撿回來的碎紙片,拼湊在茶几上。
又拿出了複印的宋蜜違規蓋章的報銷單副本。
一夜未眠。
第二天剛到公司,稅務局的詢問函發到了公司郵箱。
3毛錢的報應到底還是來了。
因為進項銷項嚴重不符,系統自動觸發預警。
張建國把文件摔在我臉上。
「王越!你怎麼搞的!」
「我是讓你平帳,沒讓你把稅務局招來!」
「你是幹什麼吃的?每年拿那麼多工資,連個稅都報不明白?」
辦公室的百葉窗沒拉,外面的員工都伸著脖子看。
宋蜜站在張建國身後,一臉委屈。
「張總,肯定是王總監故意的。」
「她那天就威脅我說要送我去坐牢。」
「她就是想報復我,故意做錯了帳報給稅務局,想拉公司下水。」
「這種人太壞了,建議直接報警抓她!」
張建國聽了直接衝到我面前。
「你立刻去稅務局把這事給我扛下來。」
「就說是你操作失誤,是個人行為,跟公司無關。」
我把地上的文件撿起來。
「張總,系統日誌還在。」
「那個時間點,我沒有操作權限,登錄帳號是宋蜜的。」
「這是她的責任,我扛不了。」
張建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什麼她的責任你的責任!我是老闆我說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