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底年紀小,那半年的被拐經歷還是給她留下了不淺的陰影。
我帶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又放下公司的事務,和姜立寧一道在家寸步不離地陪了她幾個月。
等到芯芯不再做噩夢了,陳翠華的案子也有了結果。
她被判了四年。
姜晨萱交給誰撫養成了個問題。
4.
姜立寧向我保證:「她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和芯芯面前。」
他打算留下之前的保姆來照看姜晨萱,自己偶爾過問。
我不滿意,我不能接受姜晨萱花著我女兒爸爸的錢過著衣食無憂的大小姐生活。
特別是在我女兒有了那樣的經歷之後。
我要求姜立寧將姜晨萱的生活標準降低到她原本的樣子。
姜立寧嘆了口氣,同意了。
姜家並不富裕,陳翠華日子好起來是因為我和姜立寧的公司做起來了。
不然她一個孤寡老太太,帶著一個父母雙亡的小女孩,哪裡能住得起別墅請得起保姆?
我之前就和陳翠華有矛盾。
她實在太偏心姜晨萱,好像芯芯不是她親生的孫女一樣。
她帶著姜晨萱和我們住過一陣,打著照看我月子的旗號,見了什麼東西都想給姜晨萱扒拉,絲毫不顧那本該是屬於襁褓中的芯芯的東西。
我受不了,堅持讓她帶著姜晨萱出去另住。
為了讓她放心,我甚至還送了一套價值幾百萬的別墅在陳翠華名下。
幸好當時有先見之明,簽訂協議在姜晨萱年滿十八歲時,她方可將別墅過戶給姜晨萱。
不然白給霸占我女兒位置的白眼狼送一套別墅,我得嘔死。
衣食無憂有保姆的日子是我給姜晨萱的,按照姜家之前的生活標準,姜晨萱再也穿不了漂亮的裙子,吃不了高檔的海鮮,學不了那麼多的興趣班。
生活水準就算大幅度下降也只是下降到了普通人的水準。
保姆也是正經保姆,並沒有虐待姜晨萱。
但這對姜晨萱來說已經足夠難熬了。
已經享受過更好的,哪裡又能接受回到一般水準呢?
不到一個月,她就給我打了好幾通電話。
又是哭又是鬧,又是認錯又是耍賴,我統統不理睬。
眼不見為凈,我索性將姜晨萱轉去了另一所幼兒園,又租了個小兩居讓她和保姆住。
四年一晃而過,芯芯九歲了,姜晨萱也十歲了。
陳翠華出獄的第一件事就是來為她的親親孫女抱不平。
「姜立寧!你對得起你早死的弟弟嗎?你看看你把他唯一的女兒磋磨成啥樣了?」
相差一歲的堂姐妹站在一起,差別大極了。
芯芯活潑開朗,笑容滿面,滿臉洋溢著自信,一看就是在滿滿的愛里長大的孩子。
姜晨萱比她矮了一個頭,畏畏縮縮地站在陳翠華身後,眉眼陰鬱沉悶,眼睛裡是藏不住的嫉恨。
陳翠華心疼壞了,她全然忘了自己曾經做過什麼事情,又或是覺得這坐牢的幾年足以抵消自己犯下的錯。
她拍著大腿罵姜立寧白眼狼,一個大人竟然苛待小孩子,對得起死去的弟弟嗎?
「舞蹈班的時間是不是要到了?」
我淡定地吃著飯,提醒偷瞄我的芯芯。
「哦哦哦,我馬上就出發!」
芯芯一躍而起,拎起書包就往外走,我又叫住她:「把點心帶上,餓了就吃,記得及時補水,一下課就給媽媽打電話,媽媽去接你,知道嗎?」
「知道啦!」
小姑娘裙擺飛揚,像只小蝴蝶那樣飛出門了。
姜晨萱羨慕又嫉妒的目光追隨著她,稚嫩的面容有些扭曲。
陳翠華氣壞了,她不敢直接說我,而是罵一旁沉默吃飯的姜立寧。
「你老婆和女兒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我是她的婆婆,是芯芯的奶奶!」
姜立寧擱下筷子,沉聲質問:「你有一個當奶奶的樣子嗎?」
「哪個親奶奶會拐賣自己的親孫女?」
陳翠華的臉色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眸光閃爍,忽地揚聲:「我早就知道錯了,你為什麼還要揪著這件事不放?」
「我年紀大了,糊塗了,做了一些錯事,現在也已經為這件事付出代價了!」
「我年紀這麼大了還進去坐牢,別人都笑我,你知道在裡面有多苦?」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
姜立寧已經不需要我出面就能打發她了:「媽,趁我現在還不是特別生氣,還願意贍養你的晚年,願意顧念二弟的情分養著姜晨萱,你還是見好就收吧。」
「不然你再糾纏下去,我就和齡月離婚,我凈身出戶,每月按照最低贍養標準給你打錢。」
他平靜地看著陳翠華:「你差一點就毀了我女兒一輩子,現在,你又要來毀我的一輩子嗎?」
5.
陳翠華不說話了,她絕望地癱倒在地:「我只是、我只是想讓萱萱過得好一些啊!」
「我知道錯了,我也付出代價了,你是我的親兒子啊,你怎麼就不能原諒我一回呢?」
自然要得益於我這四年來,不停地給姜立寧灌輸如果找不到芯芯的嚴重後果。
被人販子採生折割成為街頭巷尾乞討的殘疾小孩、抑或是被變態收養毀去一生,就算幸運地被救出送入福利院,那麼她失去的一切又該從哪裡討回來呢?
姜立寧耳根子軟,心也軟,可遇上大事總還有那麼幾分清醒的。
更何況芯芯是他親生的女兒,唯一的孩子,他疼她不比我少。
我們甚至約定好,這輩子只會有芯芯這一個孩子,要所有的愛都留給她一個人。
「媽,你知道嗎,芯芯到現在都還會偶爾做噩夢,夢見那時候被拐的經歷。」
姜立寧聲音很輕:「有可能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那樣的傷害了,你只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已,我和齡月甚至沒有打罵過姜晨萱,你不覺得這很不公平嗎?」
生怕我們對姜晨萱做些什麼,陳翠華一骨碌爬了起來,訕笑著。
「我走就是了,我走就是了, 齡月就是個孩子,你們怪我就好, 別怪她。」
她扯著姜晨萱離開。
我抬頭, 就見那個孩子頻頻回頭望,目光觸及到我,又像被針扎似的,一下子縮了回去。
那之後,陳翠華和姜晨萱就再也沒有鬧到我跟前。
公司上市後,我忙得腳不沾地,日子被工作和女兒填滿。
但我依舊會抽出時間來關注那對祖孫。
陳翠華年老多病, 總是往醫院跑, 而姜晨萱陰鬱的性子就是對著這個最疼愛自己的奶奶也沒有緩解。
甚至,她開始不耐煩起來。
因為陳翠華已經幫不了她。
我知道姜晨萱一直在暗中窺探著芯芯的生活。
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社交軟體上分享和女兒相處的點滴。
每年寒暑假國內國外旅遊, 每逢節假日一家三口的聚餐,又或是心血來潮地給女兒驚喜。
芯芯成長得很優秀。
她很有舞蹈天賦,經常參加比賽,捧回了一座又一座的獎盃。
她畫畫也不錯,不過不喜歡畫人,只喜歡畫景, 我讓她給我畫肖像, 她還不好意思給我看。
她喜歡衝浪, 我就在她十五歲生日那年送了一艘遊艇給她,十六歲她就考了證。
她在十七歲時就有了喜歡的男生,躲在被窩裡給我分享她的少女心事,我還陪著她去給那個男孩子告白。
結果這段初戀沒開始兩個月就結束了,因為她發現那個男孩子根本沒有運動天賦,她又是個坐不住的性子。
分手後她那叫一個委屈傷心,反倒是我笑得肚子疼。
十八歲,她遠赴美國留學。
我和姜立寧開始頻繁來往於新澤西和滬市。
我知道, 嫉妒這樣的情緒最能折磨人。
看著本該自己觸手可及的人生, 被自己一直嫉妒的人所擁有。
而她差一點, 差一點就能成為這樣無憂無慮的富家千金。
深夜輾轉反側,看著螢幕另一頭的精彩人生,她該是怎樣的痛苦?
這樣的痛苦足以毀掉姜晨萱的整個⼈⽣。
又幾年, 陳翠華病逝, 姜晨萱忽然來公司找我和姜立寧。
她喊我們爸爸媽媽, 說⾃己本該是我們捧在⼿⼼里的寶貝⼥兒。
她的⼈⽣應該要像芯芯那樣享盡萬千寵愛,充滿自由和幸福。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好的學歷和內涵,找個三千塊的工作還要被挑刺。
我和姜⽴寧自然不會去⻅她。
她也⻅不到我們。
她還想爆料給媒體, 指責我們這對有錢有勢的大伯母,苛待弟弟留下的唯一的⾎脈。
可陳翠華做的那些事情,我在很早之前就披露給媒體了。
姜晨萱此舉, 反倒給⾃己招來了網暴。
「蔣董不計前嫌撫養了她,她還要倒打⼀耙罵人家狠心?」
「純種⽩眼狼啊真是, 我簡直大開眼界。」
後來姜晨萱就瘋了。
她接受不了這麼大的反差, 忍受不了這樣平庸的生活,於是只能⽤幻想來麻痹⾃己。
姜立寧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再後來, 我的芯芯進⼊公司,開始接過我⼿中的權柄。
她正在繼續她精彩⽽波瀾壯闊的⼀生。
你問霸總男主?
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虐文女主,那麼霸總男主當然也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