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開始了自己陰暗的想像。
可是這個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柳柳。」
是傅流川的聲音。
我突然想起來,自己並沒有反鎖房門。
強烈的恐懼湧入腦海,我還沒來得及關掉論壇網頁,傅流川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我猛地轉過身,試圖用身體擋住電腦螢幕。
可傅流川根本沒看。
他只是盯著我。
螢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呈現出一種湖水般的沉冷。
「哥……」
傅流川上前一步,截住我的話。
指腹慢條斯理地蹭過我的嘴唇。
「柳柳,說吧。」
「你和誰親了?」
11
落在我唇瓣上的手指,溫度滾燙。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倒流。
湧入大腦。
好半天,才顫抖著擠出一句:
「……什麼?」
傅流川又踩近了半步,膝蓋幾乎擠進我雙腿間:「柳柳今晚和誰吃的飯?」
「周周啊……」
他輕輕笑了一下。
眼神卻毫無溫度。
「撒謊。」
「傅柳柳,不許對哥哥撒謊。」
「那個男人是誰?」
從傅流川身上飄來一股很淡的酒氣。
我很快意識到。
他喝酒了。
我莫名覺得腿軟,腦袋好像也奇怪地發著暈。
但又驟然想起落地窗外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
「……哥,你看到我了?」
傅流川點了點頭。
原來不是吃菌子產生的幻覺啊。
「那是周周她哥哥,親哥。」
我說,「我送了他一點禮物,所以他請我吃飯。」
「你喜歡他?」
我嗤笑一聲:「喜歡不喜歡,和哥哥有什麼關係嗎?」
傅流川凝視著我的眼睛。
他漂亮的褐色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流轉。
某種念頭沉暗得像是夜色。
我的心臟狂跳,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了。
我抖著聲音,不知道是興奮還是緊張:「哥……」
然而下一秒。
小腹驟然墜痛,一股熱流涌了出來。
我彎下腰去,捂住肚子。
眼淚汪汪:
「哥,我生理期到了。」
12
傅流川按亮了臥室的燈,灌了個熱水袋。
把我整個人捂進被子裡。
這一系列動作他純熟又自然。
已經在過往的人生里做過了無數遍。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忙忙碌碌的背影。
大亮的燈光下,所有晦暗骯髒的念頭都被掩埋起來。
只留下溫吞流淌的兄妹情。
這是我們之間最持久堅固的東西。
傅柳柳,你不可以打破這一切。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
傅流川拿著水杯走近,彎下腰來:「柳柳,把止痛藥吃了。」
我乖乖吞下膠囊。
目光下意識落在他青筋微凸的大手上。
那條評論又閃過腦海。
「柳柳是想被哥哥打 pg 嗎?」
他在床邊坐下。
手伸進被子裡,替我揉著肚子。
我腦子裡的畫面卻是——
我被傅流川翻過來,放在膝蓋上。
他的掌心從我後腰一路下移,停住。
「柳柳。」
他嚴厲地說,「自己數著數。」
「明明是懲罰,柳柳怎麼看上去……很喜歡?」
「真是個壞孩子。」
……
「……哥。」
我拉上被子,蒙住自己發燙的臉,
「你出去吧,我想睡覺了。」
13
第二天一早,傅流川不見了。
他在手機上給我發了消息。
「公司里有些急事要處理,出差十天。難受的話讓趙雲周來陪你。」
趙雲周就是周周的大名。
我一個電話,她沒多久就趕到了。
驚愕地看著眼前的行李箱:「你幹嘛?」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要搬出去住。」
「為什麼?!」
周周雖然不解,但還是幫我收拾起來,
「對了,我還想問呢,昨晚發生什麼了?你哥一大早天沒亮就聯繫我訂機票,說要出差,這活兒本來是陳總的……」
我把疊好的裙子扔進箱子:
「傅流川在躲我。」
可這裡明明是他的家。
「周周,我已經長大了,至少該做一個識趣的人。」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兄妹都做不了。
我收拾好重要物品,衣服都沒拿幾件。
就離開了傅家老宅。
傅流川在本市幫我買了好幾套房子。
我挑了離老宅最遠的一套。
簡單收拾了下,住了進去。
這個決定是對的。
因為很快,我就在花邊新聞上,看到了傅流川和林觀月的合照。
在某個商務活動的現場。
兩人西裝革履,站得很近,唇邊都掛著篤定從容的笑。
標題寫著:傅林兩家強強聯手,疑似好事將近?
評論區有不少網友已經開始嗑了:
「閨蜜你最愛嗑的雙強來了!」
「早就聽說傅家的掌權人年輕有為,沒想到帥成這樣。」
「聽說他們八年前就差點訂婚,後來傅家出了問題,林總遠走國外。估計傅總心裡一直惦記著呢吧?」
「啊啊啊腦補了一出白月光回國大戲!」
「我不敢想他倆以後的孩子得有多幸福……現在跳還能趕上投胎嗎?」
我把那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
最後約周周出來喝酒。
其實我酒量很差。
三四杯下去就醉醺醺。
抱著周周悶頭掉眼淚。
她跟我一起哭:「寶,柳柳,實在不行咱們強上吧!」
「睡一次大不了一拍兩散,以後也不惦記了,一了百了!」
我搖搖頭,啞聲道:「不行。」
沒有其他人出現的時候我的幻想反而更大膽一點。
可現在,有了林觀月。
如果我哥真的要和林觀月結婚。
這麼做,他們未來漫長的人生都會有芥蒂。
我不是什麼好人。
可我希望傅流川幸福。
哪怕他的幸福里沒有我。
周周更生氣了:
「天殺的傅流川,難不成沒他還不活了!——老闆,老闆!」
她連聲叫著,把自己的工資卡拍出來,
「把你們這最好看的男模都給我叫出來!」
等人到齊了,她牽著我的手,一個一個看過去。
「看上哪個了?今晚我請你。」
我睜著朦朧的醉眼,一個個望過去。
酒精的作用下,世界變得霧蒙蒙的,像夢境一樣。
然後我又看到了傅流川。
他站在隊伍的末尾,臉色冷得嚇人。
我轉頭沖周周道:「就這個好了。」
這個長得像我哥。
勉強搞一下替身文學。
結果周周沒看我。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瞬間蔫巴了。
她磕磕巴巴地說:「傅、傅總……您怎麼提前回來了?」
14(本節第三人稱)
醉醺醺的傅柳柳跌進他懷裡,被傅流川順勢摟住。
他看向面前的趙雲周。
笑意未達眼底:「我給你的薪水是不是太高了?」
「讓你有錢帶柳柳出來點男模?」
他在傅柳柳面前總是溫和包容的。
令周周險些忘記,他在公司里施展那些鐵血無情的雷霆手段時,有多不近人情。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看到爛醉如泥的傅柳柳,又憑空生出一股勇氣:
「不然呢?讓她眼睜睜看著你和林小姐訂婚,然後一個人哭到天亮?」
「林觀月?」
傅流川皺了皺眉,「誰說我要跟她訂婚?」
「傅總,您就算不看花邊新聞,難道看不出林小姐看您的眼神?」
周周語速很快,一氣呵成似的,
「如果您真的只拿柳柳當妹妹,就把話徹底說清楚讓她死心。」
「如果您對她也有除了兄妹情之外的其他感情,那就不要讓她這麼傷心了。」
「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粉飾太平?」
「你自以為是個好哥哥,其實就是個什麼結果都不敢面對的膽小鬼。」
她一口氣說完這些話。
閉上眼睛。
等著傅流川下達開除她的命令。
反正不管怎麼樣,至少給我 N+1。
周周想著。
結果傅流川的聲音響起。
「從下個月開始,我會讓財務給你的薪水翻倍。」
她睜開眼。
傅流川已經抱著傅柳柳走遠了。
15
眼前的世界一直在晃動。
光影,氣味。
還有我哥的臉。
像隔著水面,遙遠而模糊。
我的呼吸也被掩在水面下,連傅流川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
「柳柳。」
「你現在是清醒的嗎?」
我現在是清醒的嗎?
我慢吞吞地笑了一下,坐起身:「哥哥,我一直都很清醒。」
我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老宅。
熟悉的臥室里。
除了桌面上少了點東西。
其他的都和之前沒有區別。
對面的鏡子倒映出我現在的樣子。
兩頰很紅。
頭髮亂糟糟的。
我抬手理了理頭髮。
想讓自己在接受傅流川的宣判時不那麼狼狽。
「好了,我已經準備完畢了。」
我笑著說,「哥,你直接拒絕——」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因為傅流川吻住了我。
他身上的氣息也隨之而來,像蛇一樣遊走在我身周。
一瞬間我的大腦停止了所有思考,只剩下傅流川的名字不斷盤旋。
我哥。
吻了我。
好奇怪。
我之前怎麼會覺得他是個溫柔的人呢。
明明他的吻這麼用力,扣住我腰肢的手都快把我嵌進他身體里了。
「……我一直想,只要當一個好哥哥就行了。」
他移開嘴唇,啄吻著我的耳廓,嗓音很啞,
「我以為柳柳也更希望這樣。」
「畢竟有些話一旦說開,就永遠都回不去了。」
「我不確定……你是因為新鮮感,還是別的什麼。」
「或者只是因為你是我從小養大的,所以無法辨認愛和親情之間的區別。」
「而我作為哥哥,必須要引導你走正確的路。」
他一邊說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一邊讓我在他手下變得亂七八糟。
「直到……我看到了那個帖子。」
傅流川慢條斯理地扯下領帶。
一圈圈繞住我的手腕。
「柳柳喜歡這樣嗎?」
「喜歡被懲罰?」
他讓我趴在他膝蓋上,下一秒巴掌就落了下來。
我整個人,連同聲音都在發抖:
「……哥!」
「柳柳。」
傅流川將我抱了起來。
我落下一點,幾乎不能呼吸,只好用無力的手環緊他的脖子。
窗外雷聲隱隱,不知何時暴雨已至。
「柳柳,我們不能再回頭了。」
16
我又做夢了。
這一次,時間被拉得很遙遠。
我夢到了四歲的時候。
我剛到傅家。
其實一開始,傅流川並不喜歡我。
他討厭我媽,也討厭我。
九歲的傅流川已經像個小大人一樣。
他總是頂著一張神情淡漠的臉,對我說出那些比刀子還鋒利的話。
「傅柳柳——連姓都改了,還真是忠心啊。」
「野種。」
「別叫我哥哥。」
「真噁心。」
我那時候住在一個很小的雜物間。
每天去幼兒園是園丁阿姨在接送。
時間就這麼過了半年。
傅流川十歲的生日宴會上。
我不小心把別人送他的無人機撞進了泳池裡。
我媽用仇恨的眼神瞪我。
她擰著我的耳朵,把我踹進泳池。
「去!給你哥哥撿回來!」
池水灌進耳朵。
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
我聽見我媽討好地對著傅流川笑:「流川呀,等下我讓柳柳給你道歉,你不要生氣。」
可是媽媽,我不會游泳。
我慌亂地甩動胳膊。
卻只有更多的水灌進喉嚨里。
漸漸的,我覺得很舒服,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
其實我都知道。
我媽一開始嫁進傅家的時候,就沒打算帶著我。
只是繼父去接她的時候,我不小心從櫥櫃里摔出來了。
她只能帶上我一起。
也因為這個,她的謊言被戳穿。
繼父冷待了她好一陣。
她把人哄回來費了不少力氣。
我媽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都恨我。
算了吧,就這樣。
我不想再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了。
我放棄掙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可又被人抱住。
重新露出水面。
傅流川濕淋淋地抱著我,看著我媽。
面無表情:
「柳柳是我妹妹。」
「我妹妹不需要因為任何事情道歉。」
不知道為什麼。
從那天起他開始承認我是他妹妹。
我的房間從雜物間,搬到了他隔壁的臥室。
傅流川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
他對我越來越好,後來漫長的近二十年時間裡都沒有變過。
令我幾乎快要忘記。
其實一開始,他也討厭過我。
17
「哥。」
我張嘴,聲音啞得我自己都害怕。
視線還沒有完全變清晰,已經有溫熱清甜的蜂蜜水喂進嘴裡。
「是誰上次答應我,不會再喝酒了?」
「……對不起嘛。」
我靠在傅流川懷裡。
小口喝完一整杯水。
發現他的目光一直盯著我看。
於是我問出了那句:「哥,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係?」
「……」
傅流川沉默了。
他不會打算睡完不認人吧。
「柳柳希望我們是什麼關係呢?」
我聽到他這麼問。
一般來說,這種話都是渣男問的。
把決定權交到對方手上。
自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不承擔任何責任。
可傅流川的語氣又是那麼認真。
好像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會按照我的想法嚴格執行下去。
「柳柳睡過之後,覺得是你想像中的樣子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
感受他溫熱的指腹一寸寸撫過我臉頰。
「……和哥哥做這種事情。」
傅流川低聲說,「就像帖子裡寫的那樣嗎?很舒服,很興奮,會想要一直下去……是這樣嗎?」
我遲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他昨晚說過,他看了那個帖子。
……我要爆炸了。
我顫抖著把臉埋進被子裡,又被傅流川強行撈回來。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沒有覺得噁心。」
「我只是害怕……你的想法會變。」
「我害怕柳柳嘗試過之後,就會覺得也不過如此,覺得原來我對你的感情是如此不堪。所以我把決定權交給你——」
「柳柳想讓哥哥做什麼,我都會去做。」
我看了看旁邊的枕頭。
那上面躺著傅流川的領帶和我的短裙。
被揉在一起,皺巴巴的。
像我們兩個人都擰巴而膽怯的心。
我開口:「如果我說,我們還是繼續當兄妹,未來我會和別人結婚,你也會照做嗎?」
傅流川抱著我的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良久,他澀然道:「只要你開心。」
「傅流川。」
我突然問,「你會和林觀月訂婚嗎?」
他毫不猶豫:「當然不會。」
「等會兒我聯繫她,一起澄清這件事。」
「那你到底在和她搞什麼名堂?」
「在談一場合作。」
傅流川看著我,湊近了些,額頭貼著我的額頭,仿佛安撫,
「柳柳,你母親回國了。」
18
其實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我還有個媽了。
哪怕是她還在傅家的那些年。
也很少管我。
甚至在傅流川對我好的時候。
她會把我拉進房間,揪著我的耳朵警告我。
「傅柳柳,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根本就不姓傅,不是傅流川的妹妹!」
我拍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那你去跟我哥說。」
她就改擰我的大腿:「行啊,你找到靠山了是吧?」
「去啊,你去跟傅流川告狀!就說我打了你,把你的裙子掀開給他看啊!」
我厭惡地瞥了她一眼:「有病。」
我媽在我身後尖叫:「傅柳柳!你這個小狐狸精!」
她一直很討厭我。
跟著新歡跑去國外時,從繼父那捲走了一大筆錢。
全然不顧我還留在傅家。
那段時間我戰戰兢兢。
生怕自己被賣出去還債。
繼父來宣布要把我送給那個有錢老頭的時候,我甚至有種另一隻靴子終於落了地的踏實感。
可是最後……
是傅流川抱著我。
他說:「柳柳,你永遠是我妹妹。」
……
「她回國幹什麼?」
我一下子抬起頭,「她找你了?她來問你要錢了?!」
「柳柳。」
傅流川安撫地摸著我的臉,「你相信哥哥嗎?」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好嗎?」
「……」
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心很不安。
總覺得漏掉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傅流川。」
我握著他的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如果她提出什麼讓你為難的要求,你千萬不要因為我答應。」
「求你了……」
「不要因為我,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他低下頭來親我:「好,我答應你。」
在傅流川的安排下。
我很快和林觀月見了一面。
她很坦誠:「對,我們是在談商業合作。」
「但是與此同時,那條新聞遞到我手上的時候,我也沒有攔。」
「這算是……我的試探?」
她從容地笑了笑,「傅流川,連你妹妹,甚至秘書都看出來了,我喜歡你。」
「不過你放心,既然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答案,也不會勉強。」
「說實話……」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
語氣有點感慨的意味,「看到你倆這樣坐在我對面。」
「光是看著,就覺得是完全一體的。」
「沒有任何人能插進去。」
傅流川點點頭:「稍後我會讓公關部門澄清我們之間的關係。」
「其他的事情,照原計劃推進就好。」
林觀月拎起包要走,又想起什麼似的,折返回來,從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
推到我面前。
「禮物。」
她說,「就當慶祝你倆終於確認了關係。」
她沖我眨眨眼睛。
我打開盒子。
裡面放著一枚鑲著鑽石的柳葉胸針。
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