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公共課的時候,又遇見了周砥。
沈度沒有選修這門課,再加上沈家臨時有事喊沈度回去,他沒有機會來陪我上這節課,因此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周砥徑直坐到了我身邊。
「孟姿。」他輕輕喊我一下,「昨天的事情實在是不好意思。」
他語氣少見地帶了侷促,「最近是遇見了比較喜歡的人,我看網上說可以展示一下自己的優點去吸引對方……」
「沒想到打擾你了,實在是對不起。」
我本來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再加上這是沈度的室友,沒有多說什麼,我搖了一下頭,安心上課,沒注意周砥的眼神暗了一瞬。
下課鈴響,我收拾書本,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中性筆。筆滾落到周砥的腳邊,我下意識彎腰去撿。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砥也側身低頭,想幫我拾起。
「砰——」
額角傳來輕微的觸感,我們倆的頭撞在了一起。我吃痛地輕吸一口氣,捂住額頭。
「抱歉。」周砥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非但沒有趁機靠近,反而迅速向後挪了挪,為我留出更多的空間。更讓我意外的是,在我抬起頭之前,他的手已經先一步擋在了桌角那處略微鋒利的地方——剛才我彎腰時,額頭險些就要撞上去。
他的手背代替我的皮膚,抵住了那堅硬的直角。
我怔了一下,接過他遞來的筆,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的指腹,感受到一點溫熱。「……謝謝。」
後來和沈度分手,周砥倒是給我發了信息,我當時以為是沈度求和的把戲,去了之後發現只有周砥一個人。
地點布置得像約會現場,周砥穿了件略有正式的銀灰色絲綢襯衫,低頭彈鋼琴,我來的時候剛好落下最後一個音。
餐廳中飄來一點點淡雅的花香,我頓在原地。
忽然覺得周砥有一點像開屏的孔雀。
沈度之前說過他的室友,尤其是對於周砥,大概意思就是這人看著淡雅無害,一個貴公子的模樣,其實花花心思最多。
我現在看著周砥穿的衣服,絲綢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有系好,露出大半白皙漂亮的鎖骨,頭一次覺得沈度說得有道理。
真的像一個花花公子,吃飯的時候,他喝了兩口果酒,便撐住下巴不動了。
就在我考慮是不是該告辭時,他忽然伸手,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指尖有些燙。
「孟姿。」他喚我的名字,聲音因為醉意而比平時沙啞、柔軟了許多。
我心頭一跳,沒有立刻掙開。
他仰頭看著我,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認真和一絲罕見的脆弱。「你分手了……那,能和我在一起嗎?」
「我之前說的喜歡的人,是你。」
4.
帖子再度更新了。
沈度看著一溜煙兒的更新求踢,終於發了個恨恨的帖子。
【家人們久等了,我剛剛和他打了一架,因為我聽到他和別的女生打電話,兩個人好像還要回去見家長,對方的聲音是誰我不認識,但是覺得不是我前女友,我當時就忍不了了,一腳就踹上去了。】
【我們倆扭打成一團,新仇舊恨加在一起,誰都沒讓誰,最後一起去醫院躺了兩天。】
【我現在是想問,這種情況下我可以把我女朋友追回來嗎?如果我直接挑明我室友不喜歡她,她會不會難過?】
網友:【???】
【不是,等會兒,你來打了一架也就算了,現在你關心的不是自己也就算了,你居然上一句還是你前女友下一句就變成了你的女朋友是什麼意思呢?】
【樓主你是戀愛腦吧?】
【現在能說一下你為什麼覺得你室友不愛你前女友嗎?我已經被吊了好幾天了,能不能告訴我!】
沈度終於針對這個問題發了回答,【就我這個室友吧,家裡算是有點資產的,聽說一畢業就要回去繼承公司,就算是現在在學校,也會時不時回公司一趟,但是他有個哥哥,一開始繼承權是落不到他頭上的,可他們家族有一個說法,就是誰先結婚誰才能繼承公司,我女朋友應該只是爭權奪利的一個工具罷了。】
【而且我不是說我聽見他和一個女的打電話才和他打起來的嗎?是因為她們倆打電話實在是太曖昧了,我查了查,發現他有一個出國的前女友。】
【那我女朋友在他那裡算什麼呢?】
網友:【一大早上就吃這個真的好嗎?】
【算什麼?算你女朋友行不行?】
【這麼都是少爺小姐啊。這世界上多我一個有錢人行不想?】
【話說樓主,你要是真喜歡,你就去追回來吧,我覺得你還有可能?……你倆談了多久才分手的?】
【真的嗎?可是我覺得她雖然會關心我,但是對我好冷漠。】
【我們倆青梅竹馬,從高中畢業在一起,到現在已經三年兩個月零六天了。】
說到這裡,沈度又有些得意揚揚,【她才和我舍友在一起兩個月,時間沒我長。】
有人說私信給他出主意怎麼把前女友追回來,帖子目前就到這裡了。
我垂下眼睛,退出帖子將手機扔到一旁。
心裡有些不太舒服。
其實按照時間來說的話,這麼短的時間我對於周砥念念不忘的話也不太可能,只是我有點不舒服。
如果周砥真的有喜歡的人的話,那現在作為他女朋友的我,算什麼呢?
一連幾天,周砥喊我出去吃飯,我都找藉口拒絕了。
他比較敏銳,發信息問我,【我是哪裡沒有做好嗎?我這個人實在是有點笨,如果有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會改的,孟姿。】
我還沒來得及回信息,他似乎是想起來我之前說的話了,開始轉帳。
數額都是最大的,備註了自願贈予。
一連發了十個。
甚至支付寶也開始提示到帳的聲音。
在冷漠的女人聽到這樣的聲音都會笑出來的,我也不例外,忍了又忍,勉強把嘴角的弧度壓下去。
我抽空回周砥的消息,「是有一點生氣,有何事情想問問你。」
「周砥,我們什麼時候見面聊一聊吧。」
看到我回復他,周砥似乎是鬆了一口氣,很快回復我,「我一直都有時間。」
5.
還沒來得及和周砥見面聊開,反而先收到了沈度的電話。
他打電話時,聲音刻意地端了一下:「月亮,我媽這周喊你回家吃飯。」
我小名叫月亮,除了家裡人,只有沈度一個人這樣喊我。
他往常的聲音都點兒啷噹的,忽然這樣正經,我還有一些不習慣,揉了揉耳朵,「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沈度:「我很正經啊,月亮,我在你樓下,接你回家。」
和發小談戀愛就是這樣,談的時候不好告訴家裡人,分開的時候又不好告訴家裡人。
即使已經分開,逢年過節的時候還要在一起吃飯。
拿著東西準備下樓的時候,手機的提示音響了。
是那個帖子,沈度一得意就忘形,見我答應了他回家,大大咧咧地往帖子裡彙報著進度。
【已經說要帶她回家了,她也同意了,感謝我爸媽把我生在了他們家隔壁。】
我從窗戶里往樓下看了一眼,見沈度倚著車身,低頭飛快地打字。
【上次樓主你說你們青梅竹馬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水到渠成?】
我倒也想看看沈度會怎麼回答。
因為比起青梅竹馬,我倆明顯更適合另外一個詞。
那就是宿敵死對頭。
我和沈度從出生起就不是很對付,他一見我就陰陽怪氣,我嫌棄他吊兒郎當。
我噴了香水,他在我周圍聞了一圈,皺眉離開,對我退避三舍。
我穿了弔帶裙,他更是面色陰沉地把外套給我,對我敬而遠之。
我時常在想,沈度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我這麼漂亮的人在他面前怎麼每次都像是丑到他一樣。
直到有次晚自習放學,我因為在教室多寫一會兒題,再出來的時候教學樓的燈已經黑了大半,穿過一片陰暗的時候,忽然聽見了我的名字。
「要我說,還是高三七班的孟姿,看起來最好睡。」
「家裡有錢,長得漂亮,就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而且,如果一發擊中,她懷了孩子,說不定我就一飛沖天了。」
「這種大小姐不見得有多乾淨,說不定早就和別人睡過了……」
我從聽到我名字的時候,就下意識停住了腳步,聽到這樣的話難免有些噁心反胃。
沒有誰希望自己是以這樣的談資出現在別人的口中。
我雖然知道別人都有言論自由,可是說出這樣的話語還是讓人覺得想吐。
但是下一秒,我聽見有人快步從我身後過去,一拳打在肉體上的聲音。
動靜很大,那人發出哀嚎,周圍幾層的聲控燈應聲亮起。
是沈度。
他沒穿校服外套,抽空和我對視一眼,將自己的外套扔過來罩在我頭上。
「孟姿,回頭,別聽。」
第二日對方因為重大違紀被開除,沈度就算事出有因,但是因為動手打人還是背了處分,停課一周。
我在台下看著他,他這次倒是安安分分穿了校服,規規矩矩站著。
嘴角傷口已經結痂。
校領導要他反思,他想了想,拿過話筒說的卻是,
「我希望所有的男生,都要管好自己的嘴。」
「畢竟無論女孩子是有什麼樣子的,並不需要你們三言兩語去評價。」
「有時間多讀一點書,你會發現自己除了多長一個器官,哪裡都比不上別人優秀。」
在校園裡,沈度說的話算得上影響不好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當時的廣播愣是讓他說出幾句話才被掐斷。即使這樣做的代價是,沈度從一開始被停課一個星期,變成了停課兩個星期。
6.
我下樓的時候,沈度還倚在那裡扣手機。
聽到動靜,才慌忙把手機關了,揣回兜子。
離得近了才看到,今天沈度雖然一如既往穿了一身黑,但是風格和之前不太相同,今天穿的倒是有一點像......周砥。
見我停留在他身上,沈度挑了挑眉,「喜歡這件衣服?」
他飛速做了決定,「行,那我以後天天穿。」
「......」
彳亍。
我一言不發地上了車,這幾天天冷,沈度將車載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些,但是不至於過度悶熱,設置得剛剛好,副駕駛旁邊的小柜子里放了我愛喝的飲料。
我趁著他開車的時候,重新點進了那個帖子。
針對於一開始網友的問題,沈度很快給出了回答。
【我從小就暗戀她,她也暗戀我,和她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