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新玩法?」
他玩味地笑了笑,
「懂了,cosplay 是吧?扮演離婚夫妻,重逢後乾柴烈火……但你道具也準備得太全了,乖,明天再陪你玩這個。」
「這不是道具。」
我十分鎮定地回答,
「是真的離婚協議,沒問題的話,就簽字吧。」
梁既明像被凍住了。
過了很久,才意識到,我沒在開玩笑。
「桑晚凝,你什麼意思?」
「一個月前,你不就盼著離婚麼?現在,我同意了。」
梁既明眉頭緊皺,神色茫然。
我知道他在困惑什麼。
這一個月,我們很和諧。
雖然被我榨乾了,但他其實也樂在其中,未曾再提起離婚的事。
夫妻感情,也有所回升。
可偏偏這時候,我砸了個炸彈給他。
梁既明永遠不會知道。
為了這一天,我獨自療愈了一個月。
在剛能看到彈幕的時候,我其實也難過了很久。
憑什麼?
我是梁既明的合法妻子,卻只能活得那樣多餘?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後來,我逐漸想通了。
不過就是個男人。
玩膩了,換就是。
我可以給女主騰位置。
只不過,遵循先來後到的原則,婚姻期間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玩夠再給她。
離婚我也不吃虧,財產房產,我全都要。
我甩開梁既明的手,從衣帽間裡拉出行李箱。
梁既明語氣凝重:「你來認真的?」
「我從不在這種事上開玩笑。」
「桑晚凝,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房子車子和存款,都沒問題,但這些終究會有花完的一天,你只有保持這段婚姻,才能得到源源不斷的利益。」
有時候我挺佩服梁既明的。
明明剛才還在 dirty talk。
現在就能一本正經地談利益。
我說:「那些所謂的利益,我從來沒在乎過。當初喜歡你,也只是喜歡你這個人,跟其他都無關。」
「那現在呢?突然就不喜歡了?」
「對。」
梁既明冷笑。
他不信。
「是因為我之前跟你提離婚,刺激到你了吧?差點忘了,我老婆從來不是個大度的人,但我剛好很喜歡你這點。」
「是因為孩子。」
我語氣乾脆,打斷他,
「我想了很久,還是有點介意你的病。我想要個孩子,但顯然,你給不起。」
梁既明的臉,唰地就陰沉下來。
這是他的死穴,也是他最隱秘的痛處。
「就這麼喜歡小孩?勝過喜歡我?」
「嗯。」
「行。」他拿起筆,洒脫地簽下名字,「如你所願。」
7
拿到離婚協議,我拖著行李箱準備走。
下樓的時候,遇到梁佩妮。
「喲,跟我哥吵架了?」
梁佩妮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真稀奇呀,桑晚凝,我以為你這人沒脾氣呢。」
我看她一眼,說:「以後你的論文自己寫吧。」
「怎麼,以後不打算進我們家門了?那我能不能付費讓你寫,你開個價。」
梁佩妮笑得嘻嘻哈哈,沒個正形。
我不理會,只是說:「突然想起來,這三年里,你從沒叫過我一聲嫂子。」
但彈幕說過。
原書女主一出現,梁佩妮就一口一個嫂子,叫得分外親熱。
我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剛好,以後也不用叫了。」
「什麼嘛,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啊,我哥都沒生氣……」
她嘀咕了一聲法語。
大意是說我事多,矯情。
我回頭,用法語罵她蠢豬。
梁佩妮詫異地愣在原地。
她以為我還是那個會因為聽不懂而侷促的桑晚凝。
殊不知這三年,我付出多少心血去學習。
走出梁家的那一刻,我如釋重負。
第二天。
民政局提交完手續,我直接離開。
沒有留意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我搭話的梁既明。
我有很多事要做。
梁氏總部的工作已經辭掉。
手裡的啟動資金,足夠我去做點想做的事。
我想一邊繼續學習深造,一邊創立童裝品牌。
人一旦找到目標,就會非常有幹勁。
離婚這點小事,變得不足為提。
連軸轉了一個月後,我再次被彈幕吸引了目光。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刻意忽視彈幕。
反正我已經徹底淪為路人甲。
男女主的劇情,也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但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違背了所有人的想像。
男主梁既明,錯過了和女主的相識。
據彈幕所說,離婚後,梁既明的朋友們請他去酒吧,慶祝他恢復單身。
女主這時候剛好在酒吧打零工。
她不小心把酒水撒到梁既明身上。
兩人本該就此結緣,一夜春風。
可事實上,梁既明當場發了怒。
他訓斥女主粗心大意,連服務生的本職工作都做不好。
旁邊朋友連忙勸:「算了梁總,你看她哭得那麼傷心,怎麼忍心罵她?」
梁既明沒有說話。
就在彈幕以為,他終於心疼女主的時候。
梁既明張口,說的卻是:
「這件衣服是我老婆給我買的。」
有人喝多了,喪失了察言觀色的能力,笑嘻嘻地說:
「什麼老婆,已經是前妻了。」
包間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憐憫地看著這個倒霉蛋。
梁既明卻溫和一笑,說:「謝謝你的提醒。」
但第二天,梁既明就單方面地終止了和那個人的所有合作。
彈幕炸了鍋,都在分析為什麼會這樣。
有活躍用戶發言:
【大家別急,接下來他們肯定還會相遇無數次,總有機會認識的。】
她說得沒錯。
梁既明和女主的確又相遇了無數次。
但每一次的結果都是錯過。
很奇怪,他們似乎對彼此毫無興趣。
女主甚至和別的男生交換了微信。
彈幕上的抱怨,一天比一天多。
【女主的好孕呢?她不懷我看什麼?】
【就要看大學生女主帶球跑,又被大佬寵上天!】
【要不然換個男主也行,女主學校里那個校草就不錯,期待全壘打。】
一直到今天。
轉折出現了。
女主因為要還債,被人送進了梁既明的酒店房間內。
梁既明喝多了,暴躁地吼了句:「滾。」
女主害怕,正要走。
梁既明突然又改口。
「等等,轉過身來。」
女主聽話照做,忐忑地拽著自己極短的裙子。
「叫什麼名字?」
「阮瑤。」
「多大了?」
「二、二十一。」
梁既明停頓片刻,說:
「你留一下。」
8
彈幕刷屏。
他們等了許久的一夜春風劇情,終於要上線了麼?
我內心毫無波瀾,再次選擇屏蔽,繼續畫設計稿。
一件件俏皮的童裝在我筆下誕生。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足足畫了一整夜。
鬧鈴響起,我才記起。
一個月到了,冷靜期結束。
我跟梁既明約好,今早去領離婚證。
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力氣赴約。
我趕到民政局時,梁既明已經在了。
身旁還帶著女主阮瑤。
他不疾不徐地說:「小姑娘年紀小,容易吃醋,必須親眼看著我離才行。」
我點點頭:「沒問題。」
等待叫號時,他倆也一直談笑風生,舉止親密。
只是梁既明的餘光,總時不時瞥向我這兒。
我低頭處理手機上的郵件,無暇顧及。
拿到離婚證,我拔腿就要走。
梁既明終於忍無可忍,把我攔下。
「之前給你訂的生日禮物,到了。」
月底是我生日。
以前梁既明都會提前兩個月挑選禮物。
這次也一樣。
我說:「不用給我了,你自行處理吧。」
「那我給阮瑤了?她挺喜歡那枚祖母綠。」
「好。」
「桑晚凝,你在假裝鎮定嗎?」
「什麼?不好意思,我剛才一直在想其他事,什麼假裝鎮定?」
我有些茫然地抬頭看他。
梁既明笑得雲淡風輕。
「我說,你當初一眼看中的祖母綠戒指,真的不要了?」
「嗯,不要了。」
「那我的婚禮呢?你來嗎?阮瑤這姑娘挺不錯的,我在考慮給她一個未來。」
「祝你們新婚快樂,但我應該來不了。」
我揚了揚手機上的 offer,
「我要出國學習一年,明天就走。」
9
下定決心離婚的那天,我就試著聯繫國外的服裝設計團隊。
最終取得了交流學習的機會。
國外生活並不輕鬆。
好在過去三年,我一直在練習英法雙語。
沒想到,掌握的技能沒能使我融入梁家。
反而讓我融入更大的世界。
怎麼不算因禍得福呢?
學習的日子很充實。
跟著最頂尖的團隊,每天都像海綿吸飽了水。
一晃到了聖誕節。
我在國外生活已有半年。
梁既明常給我發消息,我卻從不回復。
彈幕也一直被我屏蔽掉。
這一天,在工作室樓下,我意外碰見梁佩妮。
這丫頭本來就喜歡全球到處飛,尤其聖誕節時,總要跑到國外去湊熱鬧。
只是沒想到,她會來找我。
「我哥受了點傷,現在在醫院,你要來看看他嗎?」
我反問:「你哥受傷,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是在這裡受的傷,醫院離你家很近。」
「祝他早日康復,我還有事,先走了。」
「等等,我哥專程來找你,你真的不能見他一面嗎?」
梁佩妮表情急切。
我沒有問,那阮瑤怎麼辦。
因為我早就知道,梁既明和阮瑤毫無瓜葛。
10
我出國那天,阮瑤其實來機場找過我。
她說,如果不講清楚,她會良心不安。
那天在酒店,阮瑤被梁既明臨時抓壯丁,叫她陪自己一起去領離婚證。
相應的,梁既明會支付給她一筆可觀的酬勞。
這種天大的好事,阮瑤不可能拒絕。
在酒店的那個晚上,梁既明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沒碰過。
他只是叫來造型師,給阮瑤一頓打扮。
阮瑤那時還不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直到第二天看見我,又看見梁既明眼底的焦慮和惶恐。
她明白,自己要扮演的是催化劑。
「可是桑姐姐,我真的坐立難安,我不想加深您和梁先生之間的誤會,所以必須告訴您真相。」
「謝謝你,但這其實不重要。」
「這很重要,」她懇切地對我說,「梁先生雖然用的方法不對,但我看得出來,他並不想跟您離婚。」
我笑了笑,沒有反駁她。
我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阮瑤,這個原本的女主角。
她其實有很多優點。
這樣生動的女孩子,在原文里,卻只能通過好孕來彰顯價值。
實在太可惜。
不自覺地,我問她:「你很缺錢嗎?」
「嗯,媽媽病了,我在給她籌醫藥費。」
「我出了。」
「……什麼?」
「你媽媽的醫藥費,我出了。作為交換條件,你要好好學習,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從那之後,阮瑤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學習上。
她的人生,也步入新的軌跡。
……
「你到底去不去?」
梁佩妮一聲詢問,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還巴望著我能去看望梁既明。
「不去。」
我轉臉就走,卻被她再次攔下。
「唉,算我求你了,就去一下吧,你離開這段時間,我哥狀態不太好,你們夫妻倆有啥誤會不能說明白?
「還有,以前我對你確實有敵意,因為我以為你是為了錢才跟我哥在一起,現在我已經知道錯了,對不起,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