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凍河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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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逾川聞言抿直唇線,深深看了我一眼,抱著裴熙離開。

他的出現仿佛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茶話會還在繼續。

和顧栩的相親並不順利。

很顯然,他清楚我和裴逾川的關係,再三避嫌。

我也沒有旁的心思,只埋頭啜著飲料。

顧妍看在眼裡,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你們都沒有想法,那就算咯。」

「柚柚,我回頭再去翻翻名冊,幫你重新挑選一個。」

「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這兩天住在這裡,就當度假。」

顧妍家的莊園四面竹海環繞,有湖泊花園,有泳池茶吧,確實很適合度假。

只是想到裴逾川也在這裡,我搖了搖頭:

「我去外面住酒店吧。」

顧妍挽著我的胳膊和我撒嬌:「我爸媽去國外出差,哥又不住這裡,顧栩突然要去外地參展,你就陪陪我嘛。」

我捕捉到了關鍵信息:「你哥不住在這?」

「對啊,他有自己的房子,偶爾會帶熙熙回來玩。」

既然裴逾川不在,我便放下心來,點頭答應顧妍。

本來約好晚上一起逛街。可臨出發時,她接到了一通電話。

說是公司那邊有事,要她幫忙取個文件。

顧妍只好先行離開,臨走前還告訴我;「柚柚,我很快回來,你先在莊園隨便逛逛。」

我信以為真。

看花園金桂飄香,打算過去瞧瞧。

可還沒進小花園,便撞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重重桂花掩映之下,他坐在曲折的迴廊里,抬眼望向天邊一彎殘月。

我愣了愣,腳步一頓想要離開。

可是已經晚了。

他看見了我,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清越。

「溫柚,好久不見。」

7

此刻再走就不太體面了。

我走上迴廊,在他對面落座:「好久不見。」

他就著月光打量著我,半晌忽然不著邊際地問了一句:

「只是同學嗎?」

我微微一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下午顧妍問我們關係時,我的那句回答。

「我以為談過三年,就算分手,我好歹也稱得上是前男友。」

我抿了抿唇:「我怕你不想讓人知道和我的關係。」

「不會。」他垂眸望向我,瞳孔倒映著我的模樣。

我以為兩個人久別重逢,會寒暄一下過往。

但是沒有。

裴逾川什麼都沒說,只是垂眸望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秋末天涼,一陣冷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寒戰。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屬於他的氣息鋪天蓋地籠罩下來,久違到令人鼻子一酸。

我忽然想起三年多前,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

冬天沒有暖氣,冷得厲害,只能靠兩個人相互依偎取暖。

他會將手搓熱,小心翼翼地捂熱我冰涼的腳。

含笑和我分享發生的瑣事,我在他低沉溫柔的聲音里漸漸睡著。

過往的回憶一下涌了上來,回憶里的人和眼前的裴逾川重疊。

我看向他:「聽顧妍說,你有自己的房子,和熙熙住在外面。」

「嗯,本來不住在這,但是今天熙熙吵著要在這邊過夜,我就依著她了。」

我想起下午那個香香軟軟的小姑娘,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

「熙熙她……過得好嗎?現在應該認人了吧,會黏你嗎?」

裴逾川沒有立刻回答,半晌輕嘆一聲:

「只問她的情況,就不問問我嗎?」

「不想知道我這三年過得怎麼樣嗎?」

我也想問,可沒有合適的立場。

而且他的過往,我能從顧妍的隻言片語中推斷一二。

花園裡一片緘默,只剩下桂花落地的細碎聲。

好在他沒有追問,和我說起裴熙的近況。

「她過得很好,性子像你,活潑開朗。很早就會認人了,現在比較黏我。」

「只是她一直有個小煩惱。」他望著我,輕聲道:「熙熙很想媽媽,一直希望能見一見媽媽。」

「今天看見你後,她很歡喜。」

他的語氣平緩,聽得我的心莫名鈍痛。

我也想了她好多年。

每次在街上遇到同齡的小姑娘時,我都會想起她。

逛街看見好看的小裙子,會忍不住買下來,想著她穿上一定好看。

可我囤了滿滿一個衣櫃,也沒能將東西送出去。

去年顧妍拉我去寺廟上香求財,我悄悄給她求個了平安符。

不求她有多乖巧懂事,只盼她能平安健康長大。

我看向裴逾川,試探地問:「我有些東西想送給熙熙,你能不能幫我轉交?」

「既然要給她,你親自送她會更加開心。」

晚風吹亂我額前碎發,他忽然傾身,朝我貼近。

我的身子瞬間緊繃,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

他伸出手,為我綰好碎發,像以往千萬次那樣。

故人指尖溫度依然如舊,從臉頰劃到耳側。

心臟忽然失控般躍動,撞得肋骨發疼。

我聽見他問我:

「顧妍沒這麼快回來,我先帶你吃個晚飯?」

手機鈴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顧妍發來的消息。

「柚柚,我剛才去公司的路上,碰見了我哥的未婚妻。」

「嫂子可漂亮了,正在商場給我哥挑選領帶。」

「聽說他們感情很好,訂婚也兩年了,算算日子好像快結婚了。」

短短几行字,讓我從沉淪里瞬間清醒過來。

裴逾川已經有未婚妻了,如今我們之間的鴻溝更大,合該兩不相干才是。

我狀似冷靜將外套交給他:「不用了,我不餓。」

「那要帶你逛逛莊園嗎?」

我搖了搖頭。

三年不見,他身上的那份成熟和冷峻,好像比記憶里更吸引我了。

而這種空曠而昏暗的地方,容易讓積壓在內心的情愫無限滋長。

我害怕這種失控的感覺。

於是,我找了個藉口,匆匆好回到房間。

生怕再和裴逾川碰面,我沒再出去。

原本是想等顧妍回來,可她遲遲不歸,我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夜睡得並不踏實,我做了好幾個夢。

夢裡的人一會是裴逾川,一會是裴熙。

醒來時,枕頭有些濕潤

顧妍還是沒有回來,她說臨時要出趟差,隔天才回。

我便簡單收拾了行李打算離開。

這一趟來,其實是有收穫的。

至少我看見了裴熙。

給她積攢的禮物,終於不用再在櫥窗裡面落灰,以後可以經顧妍之手送給她。

就是有些遺憾,昨天那一面太過倉促,我沒能好好看看她。

正想著的時候,忽見門外站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穿著小洋裙,仰頭眼巴巴地望著我:

「媽媽,今天是我三歲生日,你能陪我一天嗎?」

8

裴熙的眉眼生得像我。

她踮起腳尖牽住我的手,往我的掌心悄悄塞了一顆糖。

面對那雙殷殷的眸子,我說不出拒絕的話。

其實我一直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只是三年前,我和人承諾過不再出現在他們父女面前。

這一刻,忽然不想再遵守什麼所謂的諾言了。

我缺席了她的成長這麼多年,陪她過一次生日又怎麼了?

我牽著裴熙的手將她帶進屋裡,給她扎小辮子。

以前看視頻學了好多編法,如今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

她看著鏡子裡的新髮型,滿意得不得了。

「媽媽,你好厲害啊。」

她一邊誇我,一邊張開雙臂,想讓我抱抱她。

明明此前和我從沒見過,她卻對我分外親呢。

我忍不住問她:「媽媽這麼多年都沒陪你,你不埋怨我嗎?」

裴熙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會啊。爸爸說了,媽媽有自己的追求和生活。你先是你自己,然後才是我的媽媽。」

「每次我想媽媽了,爸爸就會拿出照片,和我說媽媽的故事。」

我彎下腰和她平齊:「那爸爸和你說了什麼?」

「說媽媽喜歡粉色,愛吃柚子,討厭寒冷的冬天,嚮往大海和草原。還有,特別特別愛我。」

原來裴逾川一直在孩子面前提我。

裴熙衝著我笑:「而且雖然媽媽不在我的身邊,但媽媽經常給我準備禮物呀。」

禮物?

我愣了愣。

我和裴逾川斷聯三年,禮物都鎖在櫥窗里呢,怎麼可能給她?

她卻如數家珍般道:「上個月,媽媽給我送了積木玩具。再上個月,送了我點讀筆和拼圖。還有洋娃娃、公主裙、水晶鞋、蝴蝶發卡……」

她說了好多,說到最後甜甜地笑:「都是媽媽送的,別的小朋友可羨慕了。」

想來,這些都是裴逾川以我的名義送的。

他給了裴熙滿滿的愛,連同缺失的母愛一起彌補上了。

窗外桂花撲簌簌地掉落,裴逾川正在窗台邊等著我們。

我們心照不宣地一起給裴熙過了三歲生日。

白天帶她去遊樂園玩了一圈。

裴逾川隨身帶著兒童水壺和汗巾。

裴熙很能喝水,也容易出汗。

裴逾川怕她著涼,會把汗巾墊在她的秋衣里。

時不時換上一條。

看得出來,這些年他一直在親力親為地照顧孩子。

知道裴熙愛玩旋轉木馬和蜂蜜罐。

不等她開口,會幫她買下五顏六色的氣球。

裴熙牽著我們的手走在城堡里,給我一種錯覺,好像我們是一家三口。

趁著父女倆沒注意,我偷拍了一張他們的合照。

只是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裴逾川似有所覺,朝鏡頭看了過來。

配合地勾起唇角。

很簡單的一個舉動,卻讓我的心漏跳一拍。。

到了晚上,我們在花園的溫泉畔為裴熙慶生。

小姑娘的眼眸清亮,在明滅的燭火里虔誠許願。

我以為她許的願望會和自己有關。

可她雙手合什,一字一句認真地道:

「希望媽媽事事如意,福樂綿綿,永遠做她喜歡的事。」

我微微一怔:「怎麼許到媽媽身上來了?」

她踮起腳,吧唧一口親在我的臉上。

「爸爸說,媽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在產房熬了一夜。我希望媽媽以後都能平平安安。」

「我有爸爸媽媽的愛,會開心健康長大。」

她的眼眸彎成月牙的弧度,如同小天使般,讓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小孩睡得早,八點多保姆就來將她抱走。

我目送著裴熙消失在我的視野里。

溫泉池畔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裴逾川兩個人。

他見我一直注視著裴熙離開的方向,輕聲問道:「捨不得熙熙了嗎?」

本就惦念很深,如今乍見又別,心中難免惆悵。

我輕輕頷首:「嗯。」

他沒再說話。

裴熙已經離開,我留著不妥,正準備走。

他卻忽然在背後喊住我:「溫柚,你不舍的,就只有她嗎?」

不等我回答,他驀的上前兩步,驟然拉近與我的距離。

在寂寥的溫泉池畔,他低頭凝望著我,我甚至能感覺他呼吸的熱意。

「那我呢?就捨得下我?」

鼻尖幾乎要挨著我的。

他身上的味道熟悉而又好聞,那些肆無忌憚彼此擁吻的畫面在腦海里飛快閃現。

而此刻,只要我稍稍仰頭,便能和他唇瓣相觸。

但理智還是占據了上風。

我用盡所有力氣退後一步,想儘快逃離這裡。

可我忘了,身後是溫泉池。

這一腳踏空,便跌入池中。

9

身邊水花乍起,裴逾川一起跳入池中。

在急速下墜的過程中,他伸手拉住了我。

大掌托住我的腰,幾乎是將我抱在懷裡。

一朵又一朵水花濺起,我突然想起留學的那段時日。

彼時公寓里有個浴缸,裴逾川喜歡在裡面放好溫水,將穿著睡衣的我抱入水中。

鏡子上的薄霧倒映出相纏的人影。

他會貼著我的耳廓,一遍遍地低喃絮語。

此刻我仰頭,看著濕漉漉的裴逾川。

他的發梢淌著水,水珠落在我的鎖骨處,再一路往下。

身體還保留著對他的記憶與渴望,在相觸的那一刻發熱發燙。

溫泉池水並不深,我站穩後,極力想和他拉開距離。

可裴逾川並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的掌心貼著我的脊骨,將我壓向他的胸膛。

「今天偷拍我的那張照片,給我看看?」

我逞強道:「我拍的是熙熙。」

他用手在虛空中描摹著我的眉眼,半晌低低地道:「騙子。」

「我早上和顧妍通過電話,她說你一直沒有放下前任。」

「溫柚,分手三年,你還惦記著我嗎?」

我下意識想要否認,可抬眼與他對視的瞬間,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口。

他忽然將我拉進溫泉水中。

溫熱的水將我徹底覆蓋。

他伸手扣住我的後腦,唇便這麼壓了上來。

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間被調動起來,在一片窒息里,我的心劇烈跳動。

想掙脫,卻根本掙脫不開,他的吻依然這麼強勢。

人在缺氧的時候,思緒便有些飄忽。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聖誕,他也是這樣吻著我,眼底淌進無盡情意。

濕漉的衣服貼著身體,指腹的粗糲感從我的脖頸蜿蜒至鎖骨處。

我顫得厲害,幾乎是潛意識地攀住了他的脖頸。

在堪堪要窒息時,他將我拉出水面,我終於可以大口呼吸。

可一口氣還沒平復,他便箍著我的腰,眼看又要吻上。

我想起之前顧妍告訴我的消息。

裴逾川已經訂婚了。

他和未婚妻的感情很好,快結婚了。

我們這樣,真的很不知羞恥。

於是我用盡力氣攔住他的動作:

「裴逾川,我們已經分手三年了。」

「和前任做這種事情,不覺得很膈應嗎?」

10

面前的男人身子緊繃,一時間沒有言語。

我轉身走上水池。

方才在溫泉里還不覺得,如今才發現夜裡冷得厲害。

枯葉打旋飄落,裸露的枝椏泛著冷光,連風掠過都帶著寥落的氣息。

裴逾川沒有動靜,沉默地注視著我離開。

這天我沒有停留,連夜從滬市趕回錫城。

手機里多了一張照片。

是顧妍發來的,之前裴逾川的訂婚照。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身邊站著位穿旗袍的漂亮女人。

聽顧妍說,那姑娘也是世家出身。

兩人門當戶對,也樣貌登對,是天作之合。

唇上的觸感還很鮮明,方才被他咬出一道口子,此刻還在隱隱作痛。

我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帶著遺憾往前走才是人生常態。

至少現在他意氣風發,我也很好,不是嗎?

可惜夜風太潮,還是將我的臉頰吹濕。

錫城像是我的保護殼,將紛繁的往事隔離開來。

我在黿頭渚喂了一個下午的紅嘴鷗,看著太陽一點點沒入太湖。

餘暉漸暗時,我終於調整好情緒,走上回家的路。

日子還在繼續,班依然要上。

最近公司在爭取一個大項目,我是負責人。

忙碌是掙脫情感束縛的最好辦法,我將精力都投入在工作里。

只是每次拿項目,都少不了應酬。

我酒量還算可以,但對方人多,又實在能喝,以體現誠意的名義想法設法給我灌酒。

我喝了幾扎白的,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燒得厲害。

強撐著回到出租屋,直接癱軟在了沙發上。

身體像在焚燒,我將自己蜷成一團。

屋裡沒有開燈,我拿出手機,像以往每次喝醉那樣,打開加密的相冊。

一張張翻閱我與裴逾川的合照。

最後一張,是上次在遊樂園拍的。

照片里,裴熙仰頭望著氣球,裴逾川回眸衝著我笑。

我像只陰暗的老鼠,只敢在無人的角落裡窺看這些照片。

可正是這些東西,支撐著我走過剛分手的時日。

那時真的很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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