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車,我不能讓它變成林琪的賭資。
剛到樓下,我就看見那輛車正停在單元門口,引擎蓋上坐著兩個紋著花臂的男人,手裡拿著鋼管,正一臉兇相地對著樓上喊話。
「林琪!躲在娘家就沒事了?今晚再不還錢,這車我就先開走了!」
果然,車已經被他們抵押出去了。
我深吸一口氣,繞過那群人,直接上了樓。
家門沒關嚴,裡面傳出林琪歇斯底里的哭嚎,還有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推門進去,屋裡像被颱風過境。
茶几碎了,電視砸了。
林琪跪在地上,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帶著巴掌印。
姐夫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而我媽,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是剛從派出所放出來。
看見我進來,屋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秒。
緊接著,我媽像看見殺父仇人一樣撲過來,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
「林念!你這個畜生!你還敢來?你害得我在派出所蹲了一天一夜!睡冷板凳,被警察訓!我的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她揚手就要打我,卻被我冷冷地擋開。
「那是你自找的。不想坐牢,下次就別去鬧。」
「你……」我媽氣得渾身發抖,剛想撒潑,卻像是想起了樓下的那群凶神,硬生生把火氣壓了下去。
她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我的肉里,語氣一轉,變得急切又猙獰:
「行!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現在你必須救命!快!把你那個公積金取出來,再用你的身份證去貸點款!樓下那些人說了,今晚見不到錢,就要剁了你姐的手啊!」
剛從局子裡出來,第一件事還是要吸我的血。
我甩開她,目光掃過地上的林琪:「八十萬高利貸?全是賭輸的?」
林琪縮了一下,沒敢看我。
我媽急了,大吼道:「這時候還問這個幹什麼!那是你親姐!難道你真看著她死?你信用好,銀行肯借你錢!你先頂上,以後讓你姐慢慢還你!」
「慢慢還?」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拿什麼還?拿那個不存在的學區房?還是拿她那爛透了的命?」
「你怎麼說話呢!」我爸突然衝過來,一把將防盜門反鎖,背靠在門上,紅著眼睛瞪著我,「林念,今天你不拿錢,就別想出這個門!」
「爸,你這是要非法拘禁?」我看著這個曾經沉默寡言的男人,為了大女兒,他此刻面目猙獰。
「是逼你救命!」我爸吼道,「車已經被抵押給樓下那些人了,人家說了,要把綠本和過戶手續辦了才肯寬限幾天。你現在就簽個字,把車過戶給你姐夫,讓他去抵債!」
這是騙不到錢,改成明搶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上樓前我在便利店買的。
「啊!你幹什麼!」我媽嚇得尖叫,連連後退,「你剛把我送進去一次,現在還想殺人嗎?!」
「殺人犯法,我沒那麼蠢。」我握著刀,指著他們,聲音平靜,「車是我的,錢是我的,命也是我的。你們誰敢再逼我一步,我就先捅死我自己。到時候這就是凶宅,我看你們拿什麼賣房還債!」
「瘋了……你瘋了……」我爸顫抖著,背貼著門緩緩滑落。
「我是瘋了,被你們逼瘋的。」
我拿出手機,當著他們的面撥通了110,並且按下了免提。
「喂,110嗎?我要報警。XX小區3棟402,有人非法拘禁,樓下還有黑社會暴力催收,手裡有管制刀具。對,我就在現場,請馬上出警。」
掛斷電話,我看著面如死灰的一家人。
「媽,你在派出所沒待夠是吧?正好,這次咱們全家一起進去。樓下是放高利貸的,現在正好一鍋端。至於林琪,賭博罪加上詐騙,夠她在裡面蹲幾年了。這就是你們要的救命,我成全你們。」
「林念!我要殺了你!!」
林琪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撲向我。
「嘭!嘭!嘭!」
大門被劇烈地拍響。
「開門!警察!」
屋裡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我媽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這次她是真的絕望了。
8
警察的介入讓這場鬧劇草草收場。
樓下那兩個非法討債的紋身男被帶走了,在警方的調解下,我拿回了屬於我的車鑰匙。
臨走前,林琪癱在地上,眼神怨毒:「林念,你等著,我不好過,你也別想活!」
我沒理她,跨過滿地狼藉,一腳油門轟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小區。
但我低估了賭徒的瘋狂。
僅僅過了不到十二小時,林琪的報復就來了。
第二天一早,行政總監發來一條連結:【林念,公司官微都被沖了,你自己看看吧。】
連結里,是一個在短視頻平台爆火的視頻,標題觸目驚心:《年薪百萬女高管,持刀逼殺親生父母!天理何在!》
視頻是精心剪輯過的。
林琪掐頭去尾,剪掉了父母反鎖大門,逼我簽過戶協議的畫面,只保留了我拿出水果刀指著他們自衛的瞬間。
她在畫外音里哭得梨花帶雨,把我塑造成了一個獨吞家產,還要逼死全家的瘋子。
評論區幾十萬條留言,全是「人肉她」、「殺人犯」的辱罵。
看著滿屏的惡毒詛咒,我反而異常冷靜。
對付這種惡意剪輯,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更完整的真相狠狠扇回去。
我打開電腦,花一小時剪輯了一個視頻,標題簡單粗暴:【關於不孝女的真相:一場持續五年的吸血騙局。】
視頻沒有旁白,只有冰冷的實錘。
畫面先是分屏對比:左邊是我每月轉給母親的養老金,右邊是母親五分鐘內秒轉給林琪的記錄,紅色的資金流向箭頭觸目驚心。
緊接著是一張房產局的無房證明和姐夫高達兩百萬的網賭流水,字幕只有一行字:【所謂的學區房首付,全是賭債。】
視頻的最後,我放出了昨晚那段監控的完整原聲。
沒有任何剪輯。
我爸猙獰地吼著「把門鎖死」,我媽尖叫著「用我的身份證貸款」,還有林琪那句歇斯底里的「你不拿錢就是逼死我」。
最後,畫面定格在一行白字:
「持刀,是為了自衛;斷親,是為了求生。@林琪,賭博罪和詐騙罪的量刑標準,建議你現在就查一查。」
點擊,上傳。
不到十分鐘,後台的消息提示音就像爆炸一樣響了起來。
看著那些瞬間倒戈的評論,我合上電腦,長出了一口氣。
9
那個視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輿論的反噬比我想像中更猛烈。
網友們不僅扒出了林琪的真實嘴臉,更有熱心人直接向警方舉報了姐夫的網賭線索。
高利貸的人順著網線找上了門,但這回,他們撲了個空。
因為那個曾經開著我的車到處炫耀的姐夫,連夜捲走了家裡僅剩的一點現金和首飾,跑路了。
把這一爛攤子死債,全扔給了林琪和爸媽。
為了不讓寶貝大女兒被追債的砍死,也為了不讓她去坐牢,爸媽做出了最後的犧牲。
他們以極低的價格,火速賣掉了那套住了幾十年的老房子。
還清了高利貸,一家三口身無分文,像喪家之犬一樣搬進了一個三十平米的地下室。
半個月後,我接到了老鄰居張姨打來的電話。
「念念啊,你……你要不回來看看吧?」張姨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躲著誰,「你媽……你媽快不行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新租的高層公寓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她怎麼了?」
「唉,造孽啊!」張姨嘆了口氣,「你那個姐,瘋了!自從搬到地下室,她就把怨氣全撒在你爸媽身上。嫌你爸沒本事,嫌你媽沒能從你這兒訛到錢。我剛才路過,聽見裡面叮咣亂響,你媽哭著喊救命,說沒飯吃,還被你姐打……」
曾經被捧上天的小棉襖,如今變成了惡鬼。
而那個曾經為了給大女兒買包,不惜吸我血的母親,終於嘗到了被至親吸血、虐待的滋味。
「張姨,麻煩您幫我報個警吧。」我淡淡地說,「算是鄰里一場的情分。」
「報了!早報了!警察去了好幾回,可那是家務事,你媽又護著你姐,死活不讓抓,警察也沒轍啊!」張姨急得直跺腳,「念念,剛才你媽趁你姐睡著,偷偷跑出來求我,借我手機想跟你說句話。你……聽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是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念念……是媽……媽錯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里滿是恐懼和悔恨,「這裡好冷,地下室全是霉味兒……你姐她不是人,她搶了我和你爸的低保錢去買酒喝,不給我飯吃……我想吃餃子,我想吃你以前給我買的那家速凍水餃……」
聽著那頭悽慘的哭訴,我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元旦那個晚上。
她端著那盤讓我過敏的韭菜餃子,理直氣壯地逼我拿錢給姐姐買房的樣子。
那時候的她,多威風啊。
「媽。」我開口打斷了她的哭訴,「韭菜餡的餃子,姐姐不是最愛吃嗎?您讓她給您包吧。畢竟,您的寵愛都給了她,養老自然也該找她。」
「念念!念念你不能不管媽啊!媽只有你了……」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張姨的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10
拉黑了所有人後,世界終於清靜了一段時間。
但我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
我知道,想要徹底擺脫他們,不僅要心狠,還要在法律上無懈可擊。
每月1號,手機銀行都會準時轉八百給我母親。
這是我諮詢律師後,根據當地最低生活標準,結合他們有退休金的情況,計算出的法定贍養費。
多一分沒有,少一分不行。
這既堵住了他們去法院告我不贍養的嘴,也絕了他們想再拿我的錢去揮霍的念頭。
剛扣完款沒多久,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就打進了我的手機。
我知道,肯定是我媽借了哪家小賣部的電話。
接通後,那頭傳來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念念……錢收到了……可是八百塊怎麼夠啊?你爸現在的藥不能停,尿不濕也沒了……你能不能再多給點?哪怕再給五百也行啊……」
我站在新買的江景房陽台上,手裡端著剛磨好的咖啡,語氣平靜。
「媽,法院的調解書上寫得很清楚,按照你們當地的生活水平,八百塊足夠買米買面餓不死了。至於藥費,你們不是有醫保嗎?」
「醫保哪夠啊!」她在電話那頭哭嚎起來,突然崩潰地喊道,「而且家裡沒人了啊!你姐被抓進去了,我和你爸兩個廢人,日子沒法過啊!」
我眉頭微挑,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還是泛起一絲冷意。
「被抓了?因為什麼?」
「造孽啊!」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上個禮拜,她喝多了酒找我們要錢買酒喝,你爸不給,她……她把你爸從輪椅上推下去了!頭磕在暖氣片上,流了一地的血……鄰居報了警,警察把她帶走了,說是故意傷害,要判刑……」
聽到這裡,我沒有絲毫驚訝,甚至想笑。
這就是他們捧在手心裡怕化了,含在嘴裡怕壞了的寶貝大女兒。
從小到大,他們用我的血肉去供養她,把她養成了一個只會索取,毫無底線的怪物。
「那不是挺好嗎?」我吹了吹杯子裡浮起的奶泡,聲音淡漠。
「什麼?」我媽愣住了。
「我說,挺好的。」我慢條斯理地說,「姐姐進去了,那裡面管飯,有住的地方,還有人管教。你們省了一筆給她的生活費,你也省得天天挨打。這不是喜事嗎?」
「林念!你……你心怎麼這麼狠啊!那是你親姐!是你親爸啊!」她在那頭歇斯底里地吼叫,聲音悽厲。
「狠?」我輕笑一聲,「媽,當年我吃泡麵省錢給你們買藥,你們轉手就賣了換錢給林琪買包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當年你們為了給姐夫還賭債,逼我過戶車子的時候,怎麼不覺得自己狠?」
電話那頭瞬間啞火,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隱約的啜泣。
「行了,省著點力氣哭吧。八百塊我已經轉了,下個月1號再聯繫。記住了,別再換號碼打過來,否則這八百塊,我也能申請暫停支付。」
「念念!念念你別掛!媽求你了……」
我掛斷了電話。
順手將這個新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沒有了吸血的家人,沒有了填不滿的無底洞,我的生活正以驚人的速度變好。
我升了職,換了車,還計劃著春節去一趟南極,去看那裡的冰川和企鵝。
現在的我,只信奉一條準則:
法律規定的義務,我一分不少;
法律之外的情分,我一分不給。
我伸了個懶腰,將那杯有些涼了的咖啡倒進水槽。
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自己,再也沒有人能讓我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