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這天支付寶彈出了我的2025年度帳單。
關鍵詞是:【供養】
這一年,我給家裡換了家電,交了暖氣費,每個月還固定轉帳3000。
下方一行小字寫著:【你是家庭的頂樑柱,百善孝為先。】
看著廚房忙碌的背影,我心裡一酸,
趁著媽媽還沒出來,我鬼使神差地拿過她的手機。
她的年度關鍵詞:【寵愛】
我心頭一跳,點開詳情。
【大額轉帳支出占比99%,主要流向親情帳戶。】
我顫抖著手點進去,發現我每個月一號轉給她的三千塊養老錢,都在五分鐘內,被她轉給了姐姐。
備註全是:
【乖乖拿去花】、【給外孫買玩具】、【別讓你妹知道】
緊接著,姐姐的微信信息彈了出來:
【媽,老妹今年的年終獎發了吧?你再催催她,我這新房的房貸還差兩萬呢。】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為了省錢已經磨破邊的袖口,瞬間淚如雨下。
......
1
廚房裡傳來母親的詢問:
「念念,剛才是不是有人給我發信息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穩定情緒,回道:「我不知道啊,沒聽到聲音。」
隨後將那份觸目驚心的年度帳單,截屏。
以及微信母親那句【別讓你妹知道】的叮囑,和那一筆筆轉帳的電子回單。
全部發給了自己後,刪除了發送記錄,將手機放回原處,
還不忘把姐姐的消息點成未讀。
剛做完這一切,廚房的推拉門被頂開了。
「別發愣了,趁熱吃。」
我媽端著滿滿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桌上,
臉上掛著慈愛的笑,
「今年這韭菜特嫩,我特意去早市跟一幫老太太搶的頭茬。」
韭菜特殊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我下意識捂住口鼻:
「媽,我對韭菜過敏,吃了會喉頭水腫,嚴重了是要命的。」
我媽毫不在意道:
「哎呀,我看你就是矯情。過敏就是起幾個疙瘩,多吃點耐受了就行。」
「你姐最愛吃韭菜雞蛋,我這不是想著多包點給她送去嘛。你就湊合吃兩口,墊墊肚子,少吃點總沒事吧!」
心一點點涼透。
姐姐愛吃,所以哪怕她人不在,我也得跟著吃這種可能會要我命的東西。
我媽順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不知看到了什麼,眉眼間閃過一絲焦急,
隨即迅速換上了一副笑臉,轉頭看向我。
「念念啊,剛才你姐發信息說,那個學區房的首付還差兩萬。我想著你年終獎不是該發了嗎?」
「媽尋思著,你先給她轉兩萬救急,當媽跟你借的,以後會還你的。」
我看著那盤我不配吃的餃子,第一次沒有順從。
「媽,今年沒年終獎。」
「什麼?」我媽剝蒜的手一頓,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抬頭,聲音平靜:
「不僅沒發,公司剛才發了紅頭文件,全員降薪50%,年後還要裁員。」
「別說兩萬,我可能連下個月房租都交不起了。」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裡竟然還殘存著一絲可笑的期待,
期待她問一句那你錢夠不夠花,
或者那你搬回家住。
然而,她臉上的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聲音都尖銳了幾分:
「降薪一半?還要裁員?!」
她把蒜瓣狠狠砸在桌上:
「那你下個月給我的三千塊養老錢還能轉嗎?你姐明天就要交錢,你這時候掉鏈子,是要她的命嗎!」
一瞬間,我仿佛聽到了心碎的聲音。
我都要流落街頭了,她第一反應不是關心我會不會餓死,
而是擔心她的養老錢,和姐姐的房貸。
我低下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來,這就是真相。
2
那天不歡而散後,媽媽便再也沒有理會過我。
今天卻破天荒的給我打來電話。
接通後,她一反常態,語氣溫和:
「念念啊,晚上是媽態度不好,太著急了。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能不心疼你嗎?」
「明天你姐和你姐夫都回來,回來一起吃個團圓飯吧。」
這通遲來的道歉,讓我原本堅硬的心有了一絲裂縫。
我天真地以為,她終於意識到了我的委屈。
第二天中午,我推開家門,
看到姐姐林琪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駝色雙面羊絨大衣,
那是商場專櫃的新款,標價五位數,
而我前天剛給我媽轉了一萬讓她買件大衣過冬。
她手裡提著兩盒花花綠綠的鈣片,
可這幾十塊錢的東西往茶几上一擱,我媽頓時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哎呀,以後別亂花錢!人回來就行,媽只要看見你們過得好,比吃什麼補品都強!」
我坐在角落,看著這一幕母慈子孝,只覺得諷刺。
上個月我給家裡換的那台一萬二的雙開門冰箱,她也沒說一句「別亂花錢。」
飯桌上,我媽把剛出鍋的油燜大蝦全擺在了姐姐和外孫面前,把青菜全擺在我這邊。
還沒吃幾口,林琪放下筷子,故作憂愁地嘆了口氣:
「唉,那套學區房房東催得急,說再不交首付就賣給別人了。還差二十萬,要是湊不齊,浩浩明年的入學名額就懸了。」
話音剛落,我媽立刻接茬,目光越過滿桌佳肴,精準地鎖定了我。
「念念,」她給我夾了一筷子青菜,語重心長,
「媽昨晚也想通了,你工作丟了可以再找。但這二十萬是急需阿。」
「你雖然沒年終獎,但這幾年工資高,平時又沒啥開銷,存款總有吧?先拿出來給你姐應急。」
原來昨晚的道歉,是為了今天這二十萬做的鋪墊。
我沒接話,目光死死地盯著林琪正伸向大蝦的那隻手。
隨著衣袖滑落,她手腕上露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古法金手鐲。
那是我去年省吃儉用三個月,花了一萬五給媽買的六十歲大壽禮物。
當時媽感動得抹眼淚,說要當傳家寶,平時根本捨不得戴。
「媽,」我指著那個手鐲,聲音冰冷,
「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怎麼戴在姐手上?」
我媽眼神慌亂地閃躲著,乾笑兩聲:
「那個……媽年紀大了,戴這麼重的東西手腕疼。正好你姐喜歡,我就讓她戴兩天,幫我養養金氣。」
「養金氣?」
我看向林琪,她沒有絲毫被抓包的尷尬,
反而理直氣壯地晃了晃手腕,一臉的不屑:
「哎呀小妹,你至於嗎?不就是個破鐲子嗎?媽嫌重,給我戴戴怎麼了?」
「咱們是親姐妹,你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難怪媽說你越長大越摳門。」
破鐲子?
她身上穿著吸我血買的大衣,手腕上戴著我孝敬媽的金子,嘴裡還罵著我小氣。
「我是小氣。」
我猛地站起身,雙手死死扣住桌沿。
「既然我小氣,那這飯你們也別吃了!」
我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掀翻了整張圓桌。
滿桌的飯菜,連同碗筷碟盤,在尖叫聲中轟然砸向地面。
湯汁飛濺,潑了林琪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一身油污。
「啊!我的衣服!」林琪尖叫著跳起來。
「你瘋了!你想造反啊!」我媽嚇得臉色慘白。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指著那一地狼藉,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鐲子還我,錢免談。從今天開始,你們誰也別想再從我這兒花一分錢!」
3
在幾人震驚的目光中,我一把薅下姐姐手腕上的鐲子。
沒理會身後我媽歇斯底里的咒罵,我抓著包衝下樓,
沒有絲毫停留的打車回了我的單身公寓。
到家後我沒哭,而是拿出手機,打開支付寶。
解綁親情卡,關閉父母家水電煤氣自動代扣,
取消銀行卡每月1號自動轉帳。
隨著一個個「確認解綁」的彈窗跳出,
我感覺像是在一點點把吸附在我身上二十多年的水蛭硬生生扯下來。
很疼,帶著血肉,但只有這樣才能活命。
而報復來得比我想像中更快。
僅僅過了三天,我媽的電話便瘋狂打了過來。
剛接通,就傳來了她氣急敗壞的吼聲:
「林念!你是不是瘋了?家裡怎麼停電了?」
「你知不知道冰箱裡的海鮮都要臭了!還有,今天都幾號了?那三千塊錢養老錢怎麼還沒到帳?」
她理直氣壯得令人髮指。
「停電了?」我握著手機,聲音冷漠,
「停電了就去交費啊。那是你們住的房子,憑什麼讓我交?」
我媽在那頭急了,
「我和你爸連怎麼玩智能機都不會!你趕緊交上,再把養老錢轉過來,你姐那首付還差著呢,這幾天正急得滿嘴起泡!」
又是姐姐。
「媽,」我打斷她,
「我不是說了嗎,我降薪裁員了,連自己都要養不活了。您不是有那個孝順的大女兒嗎?」
「既然您把錢都給她花了,這點電費對她來說不是九牛一毛?讓她交吧。」
「你……你這個不孝女!那是你姐!你就這麼看著你爸媽摸黑過日子?」
「對,那是我姐,不是我祖宗。」
我不等她繼續罵,直接掛斷電話。
緊接著,打開微信,點開那個還沒有退出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艾特了林琪和姐夫:
【@林琪,那個三萬八的香奈兒包,半年前你說借去參加婚禮撐場面背兩天,這都借了半年了,你什麼時候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