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當年甩掉我,娶給我這個坐過牢的堂姐不會後悔。」
消息發完,我直接退出了同學群,懶得再和他們廢話。
4
接下來,我將重心放在了自己的工作上。
在堂姐大婚前一天,我還是收到了謝辭的邀請函。
是班長代發的。
我們分手得並不算體面,也刪除了彼此的聯繫方式。
我雖然沒有去,但還是從朋友圈裡看到了不少的物料。
爸媽穿上了價格不菲的新衣,在宴會現場忙碌,比大伯一家還開心。
謝辭行為體貼,他父母對待堂姐的態度,與我截然不同。
我是匆匆看了幾眼,只覺得眼睛越來越酸澀。
乾脆不再關注,將重心放在了工作上。
短短半年時間,我從項目組長任命為項目經理。
公司特意為我舉辦了一場慶功宴。
幾個同事錄下視頻發在了網上,意外被我幾個親戚刷到。
沒多久,公司的門口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的小姨。
我們在附近找了家餐廳。
菜上齊後,小姨看著我苦口婆心:
「枳月啊,你這是幹什麼?你真要和你爸媽斷了?」
「你知不知道,你堂姐現在懷孕了,都是你媽在照顧。」
「你再不回去,你花錢新建的那個房子也成他們的了。」
「現在他們的新房裝修還沒好,自己的老家又太破,都搬到你爸媽家住去了。」
「你爸媽糊塗啊,親近外人不親近自己的親生女兒。」
「但不管怎麼樣,你們還是一家人啊。」
見我沉默,小姨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爸媽其實心裡是有你的。」
「上次被你的行為,寒了心啊。」
「你爸媽人老了,他們糊塗你不能不爭啊。」
沉默片刻,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我回去。」
「下周我有時間,也要回家一趟。」
小姨鬆了口氣:「這就對了。」
我回去,不是去和解的,而是要結束這一切。
5
三天後,我買了回老家的機票。
落地後,我沒回家,也沒聯繫任何人,直接打車去了戶籍所在的派出所。
這是我回來最重要的目的:遷戶口。
手續早已提前諮詢清楚,材料也準備齊全,流程進展得格外順利。
從派出所出來後,我在路邊打了一輛出租回家。
一小時後,我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家門外。
我媽看到我,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枳月……我的枳月,你回來了?」
她激動向我走過來: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最近沒有好好吃飯嗎?你受苦了。」
聞聲的親戚們走了出來,七嘴八舌對我關心。
我被他們簇擁著來到客廳,桌上是精心準備好的飯菜。
「今天你爸媽知道你要回來,特意給你做這一大桌吃的。」
我沒說話,目光在客廳里四處打量。
布局和我去年歸來截然不同,原本放著我照片的地方已經換成了姜知瑤的生活照。
我放下行李箱,徑直向我的房間走去。
「唉,你……別……」
謝辭走過來要攔住我,門卻被我先一步打開了。
這是我的房間,現在卻儼然沒有我的一點東西了。
我的大床換成了嬰兒床。
我的書架被拆除,換成了嬰兒爬架。
衣櫃裡面的衣服,全部是嬰兒的東西。
我努力克制著自己的聲音詢問:
「我的東西呢。」
謝辭走過來,面露尷尬:
「二嬸說你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次。」
「所以你房間,就先給我們當嬰兒房布置了。」
「我東西呢。」
我繼續重複,轉過身,看向爸媽。
母親不敢看我,猶豫片刻後,指向了倉庫的方向:
「在,在倉庫。」
「給你放在倉庫里了。」
我徑直往倉庫走去,看見我這些年來的獎狀和榮譽被丟得亂七八糟。
衣服被丟在一旁,許多已經發霉。
父親走過來,聲音有些心虛:
「行了,這些東西回頭再慢慢收拾。」
「先過去吃飯,一大家子人都等著呢,菜該涼了。
6
我被他們拉到了餐廳坐下,看著滿桌的飯菜,我卻毫無食慾。
「你們叫我回家,是有什麼事情嗎?」
話一出,氣氛瞬間陷入尷尬。
大姑率先開口:
「叫你回家,是讓你看看你爸媽啊。」
「順便趁這個機會,把之前的誤會都說開。」
大姑看了一眼大伯,他識趣端起酒杯:
「枳月啊,前段時間的慶功宴視頻我們都看到了,你出息啊,升經理了。」
恭維幾句後,他頓了頓,沉聲道:
「枳月,知瑤在附近名聲不好,嫁不出去。」
「你爸媽心善,給足了她嫁妝,這才能順利嫁出去。」
「你爸媽對我們的好,我們會報答的……」
伯母搓著手湊過來,眼角擠出細紋:
「枳月,我們沒文化,教女無方,還讓她走了歪路……」
「你爸媽也是看我們可憐,才幫一把的,你就不要和我們計較了。」
最後,堂姐站出來,給自己滿了滿滿一大杯酒:
「堂妹。」
她聲音沙啞,將一隻鼓鼓囊囊的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知道說再多也沒用。」
「這錢是我這幾個月打工攢的,先還你。」
「剩下的……我們慢慢還。」
她抬頭,眼眶發紅:
「回家吧,叔叔嬸嬸……真的很想你。」
一圈人圍攏過來,勸解聲嗡嗡作響,像夏日惱人的蚊蠅。
我等聲音漸漸平息,才平靜開口:
「說完了?」
我看著他們:
「說完的話,讓我也來說兩句吧。」
「第一,我不接受你們的道歉。」
「第二,想讓我和解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把六百萬塊的拆欠款錢還回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鴉雀無聲。
媽媽尷尬勸解:
「枳月,你堂姐這次真的變了不少。」
「是嗎?」
我掂著她給的信封,當著眾人的面,打開了。
裡面的錢全是一元紙幣。
「這就是你的誠意嗎?這裡面有一千塊嗎?」
「那六百萬,你連幾萬都捨不得拿出來,變得可真大。」
堂姐臉色一白,尷尬解釋:
「我沒本事,只能賺這點。」
「枳月,你放心,我一定會還清的。」
看著這張虛偽的嘴臉,我懶得再和她虛與委蛇:
「行了,你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姜知瑤,你就是一個虛偽又自私的小人。」
「小時候你搶走我的東西,哪一件還過?」
「就連一顆糖你都捨不得還,吞進去的六百萬,捨得吐出來嗎?」
我轉身,看向大伯:
「大伯,你比姜知瑤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無能、虛偽、自私……」
「用你的無能當藉口,瘋狂壓榨著我們一家。」
「從小到大,你沒給過我一分壓歲錢,買過一件衣服。」
「卻還有資格在這裡大義凌然,和我說著一家人的鬼話。」
「真的可笑!」
我轉過身,看向伯母:
「還有你,每次你家有什麼好東西,看見我就會藏起來。」
「我只要一靠近你們家,你就拿著掃帚將我往外趕。」
「現在來裝什麼狗尾巴狼?」
最後,我直指爸媽:
「不過罪魁禍首還是你們兩個。」
「從小到大對,你們對我的好,都是虛偽的口頭關心。」
「家裡哪一件好東西好事情,你們不是想到堂姐?」
「那六百萬的拆遷款,你們一聲不響瞞著我全部給了外人。」
「你們有什麼資格讓我談原諒?」
「這房子花著我的血汗錢建造,可我連一個房間都沒有。」
「我十幾年的心血被你們當成垃圾丟在一旁。」
「在你們眼裡,真的把我當成親生女兒看待嗎?」
爸媽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啞口無言。
「既然已經這樣了,不要再噁心彼此了。」
我從背包最底層,拿出了那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我今天來的目的。」
「不是為了和你們重修於好的,而是來和你們斷親的。」
「戶口我已經遷出去了。」
「這份斷親書,你們簽一下。」
7
「什麼?!」
父親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震得哐當作響。
「你要和我們斷親?反了天了!」
母親臉色蒼白如紙,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發抖:
「女兒,你在說什麼啊……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冷聲道:
「我很清醒,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我就是要和你們,徹底斷絕關係。」
「絕不可能!」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手指幾乎要戳到我臉上:
「你這個孽障!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當初就該把你掐死!」
滿屋子親戚倒抽一口冷氣。
我卻早已習以為常:
「你以為我願意被你們生出來嗎?」
「你們生我是基於你們自己的需求,不是為了我!」
我的聲音在顫抖,控訴著自己的委屈:
「你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給了什麼呢?」
「除了無窮無盡的委屈和忽視,還有什麼?」
「我接受家裡窮,接受吃糠咽菜的日子。」
「我從來不嫌棄自己出身不好。」
我看著父親的眼睛:
「我恨的是,家裡明明有了錢,你們卻只選擇對我吝嗇。」
「我恨的是你們的生而不養!」
大伯猛地站起來打圓場:
「枳月,何必鬧到這一步!一家人……」
「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我打斷他,目光銳利:
「你吸著我家的血三十年不知足,還要讓你女兒繼續吸。」
「你們所有人都圓滿了、幸福了,犧牲我一個。」
「憑什麼?」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都不願意做的事,憑什麼要我來承擔?」
「你們既要偏心,又要我孝順,噁心又虛偽!」
「枳月……」
站在一旁的謝辭終於忍不住了,站出來對我勸慰:
「無論怎麼樣,這些都是你的長輩,他們好歹對你有恩。」
「你怎麼能說這麼難聽,寒了他們的心啊。」
我怒斥:
「我的心早就寒了!」
轉身,看向謝辭:
「你以為你又好到哪裡去?」
「你作為最大的受益者,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當年嫌棄我家窮,轉頭就和拿著我家拆遷款的堂姐結了婚,你可真噁心下賤!」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當年沒嫁給你。」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最後看了一眼父母:
「告訴你們,」
「這協議,你們愛簽不簽,我反正不可能再管你們。」
「大不了你們就去告我。」
我頓了頓:
「到時候,我反告你的好侄女,讓她把那六百萬一分不少吐出來。」
我轉身,拉開門,大踏步離開。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裡面的聲音。
8
從天以後,我回到公司後,把自己徹底埋進了工作里。
項目書、方案、報表、酒局……所有能填滿時間的東西,我都來者不拒。
團隊里的人都說我瘋了,說我像個不知道累的機器。
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有父母、家人、孩子……
而我,背後空無一物。
我只能靠自己,只有努力才有在這裡紮根的可能。
這天加班到深夜,走出寫字樓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我裹緊外套,走向租住的那片城中村。
路燈壞了好幾盞,光線明明滅滅,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剛走到我那棟樓下,昏暗的光線里,兩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牆角,瑟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