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的路上,我們穿過辦公空間,經過公司的大堂。
員工們見到警察和戴了手銬的蘇清越,個個都忍不住站起來張望。
還有人拿起手機拍起了視頻。
我相信,用不了半個小時,蘇清越涉嫌犯罪被警方帶走的消息會傳遍全國。
這都是她應得的。
蘇清越被拘留等待調查。
我除了提供監控錄像和醫療證明之外,還找到了當時餐廳的人證。
雖然已經過去了大半年,餐廳的工作人員還是記得蘇清越這位常客在那天的表現。
她當時對我說,她是被客戶強行灌酒。
服務員所提供的證詞是,她酒興大發,白的洋的都來,把客戶全喝倒了,還要拎他們起來陪她喝。
而且,她不顧所有人的勸阻,堅持要酒駕。
趁她不在,我另外還派了人幫我清查她的資產。
好不容易讓她進去一趟,我一定要她在裡面待得長長久久的!
果然,她被查出在海外小島註冊了一個空殼公司。
她長期利用職務之便,讓自己公司和集團進行虛假交易,空手套白狼侵吞集團資產達上億元,還讓夏明川擔任了高管。
夏明川擔任高管的時間早於他進我們集團前,說明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看著這些調查結果,我的心裡只剩下憤怒。
那些錢,我非讓他們都給我吐出來不可!
我把這些新的證據提交給警方,同時也提供了夏明川的信息。
昨天股東會中斷之後,他連離職都沒辦,直接收拾東西跑掉了。
想來不僅是和蘇清越勾搭的事情公布讓他丟了臉,涉及侵吞集團資產的事情他恐怕也有參與。
料理完證據之後,股東會議繼續開啟。
我把警方的回執給股東們傳閱,裴宴嶼涉及多項罪名,妥妥的犯罪嫌疑人。
一位股東擦了擦額上的冷汗,「上次我們差點就讓這種人當了董事長!」
我向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不管怎麼說,蘇清越是我的妻子,她進入集團也是我舉薦的,給集團造成這麼大的損失,我也有責任。」
「我會竭盡全力,追回贓款,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
股東們紛紛點頭。
「裴先生,其實也不能怪你,蘇清越大權獨攬,連我們這些有經驗的人都瞞過了,實在是她太狡詐。」
「要不是裴先生你昨天及時叫停會議,我們估計還要陷進她更大的騙局!」
看著這些長輩,我的眼睛濕潤了。
他們和我的父母都是知交,從年輕時代一直追隨我們蘇家到現在。
我犯了錯,他們仍然以溫厚長輩的姿態寬慰我,這讓我心中的歉疚更深。
我再次鞠躬,「謝謝你們!」
離我最近的一位上前把我扶起來,「裴先生,其實我們對董事長的人選有一個建議――我們全體股東推薦你來擔任董事長。」
我心頭一震,睜大了眼看向他。
他的臉上是和藹的笑容,其餘的各位也是贊同地微笑著。
「裴先生人品貴重,雷利風行,是董事長的最佳人選!」
我的眼睛酸脹得更厲害。
從小到大,我走到哪裡都是受人尊敬的。
因為我是父親的繼承人,是集團總裁的丈夫。
我沒有想過,我會憑藉我自己受到他人的這麼大的推崇。
我清清嗓子,鄭重地說:「謝謝各位的提攜,我裴晏嶼會公平競爭,好好爭取董事長的職位!」
會議室內響起熱烈的掌聲。
一番投票之後,我以絕對的優勢當上了董事長。
我很快積極地投入工作,忙得不亦樂乎,也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
一個月後,蘇清越的案件開庭審理。
數罪併罰,她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夏明川也被查出配合她虛假交易,判了一年。
他大學的最後一年,要在監獄裡度過。
他的母親在法院外哭著給我下跪求原諒,我沒有理會,徑直上了車。
我不理解,他們全家人都偽裝成貧困學生拿蘇清越的錢,夏明川也是罪有應得,他們哪來的臉求我原諒他們。
律師告訴說我,贓款存在海外銀行,蘇清越死活不提供信息,無法追回。
我當機立斷,趕到監獄去見她。
短短一個月,她的身形消瘦了不少。
頭髮被剪得短短的,蓬亂鬆散。
見到我,她自嘲地笑了,「我就知道,只有這樣,你才會來見我。」
我點點頭,「對,若不是為了公司,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你想幹什麼?」
她避而不答,只是看著我的眼睛,像是想要看穿我的內心。
「晏嶼,聽說你當上了董事長,這就是你的最終目的嗎?利用我的才能幫你打理公司,等你認為時機成熟了,就把我送進監獄,你自己去坐那個最高的位置。」
我對她的扭曲心理已經見怪不怪了,平靜地與她對視:「我從來沒有這種想法。」
我裴晏嶼,坦坦蕩蕩。
曾經真的愛過她,想幫她,但是現在也是真的恨她。
「那是為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把我逼到這樣的絕境,就因為我出了一次軌?」
蘇清越臉上多了幾分惱怒,語氣也十分急促。
我胸口的怒火漸漸升騰,「你還沒有認識到你的錯誤嗎?你背叛我,害死我們的孩子。還侵吞集團的資產,中飽私囊,還想讓我消失。」
「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罪行,你已經得到審判了,還想跟我糾纏什麼?」
蘇清越更急了,「我還是愛你啊!我不過是跟他上了幾次床,從來沒有把他帶回過家,說的也都是哄他的假話,我的心還是你的!」
「而且我拿公司的錢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股市風雲不定,只有現金才靠譜,我一點點地積攢著,對公司不會有大影響,也可以讓你過上更優質的生活!」
「好,」我冷笑一下,「為了我是麼?如果真的是為了我,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讓夏明川做高管給他發巨額薪資?」
蘇清越啞口無言,顯然不知道我掌握了這個細節。
「通盛集團是我父母畢生的心血、夢想。你作為我的妻子,出軌實習生,從集團偷錢,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我,我父母的在天之靈會怎麼看我!」
我越想越氣,一拳砸在桌面上。
只恨隔著一篇厚厚的玻璃,打不了她。
蘇清越沉默片刻,眼眶漸漸紅了,「對不起……晏嶼,我太愛你了,我以為我已經盡力把夏明川藏好了……我只是想要你擁有很多很多錢,越多越好,你就可以在我身邊無憂無慮地生活……」
我的心中只有憤怒和鄙夷,「別裝了,你的行為根本稱不上愛這個字。」
「蘇清越,我今天不是來求你提供資金線索的,我是要告訴你,我有的是手段和資源,就算是把全世界的銀行翻個遍,我也會把那筆贓款找出來!」
「不……」蘇清越眼中有幾分哀求,「我不想你費力氣,我會告訴你,你能不能答應我……偶爾來看看我……」
我搖頭,冷漠地說:「你忘了,我們的離婚官司很快就要開庭了。」
蘇清越微微怔住,失神地看向我,眼中滿是頹敗。
我眼神堅決,「我無論如何都會跟你離婚的。」
終於,她長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眼睛,說出了那家銀行的名字和地址。
所有資金都在這家銀行,有了她的許可,銀行就會把錢打給公司帳戶。
解決了這個大問題,我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一筆追回來的資金可以用在很多地方。
我一定要好好利用,挽回蘇清越造成的損失。
工作再次忙了起來,雖然事務繁多,但是能夠處理得得心應手。
我沒有出席和蘇清越的離婚庭審,讓律師全權處理。
律師回來彙報說庭審順利,蘇清越沒有一點猶豫,答應了我所有條件,凈身出戶。
我對這個結果一點也不意外。
她應該能看出來,我對她已經死心了。
律師遞給我一個信封,說是蘇清越給我的信。
之前她給我寫過一次信,我直接拉黑了寄信地址,讓她的信寄不到我的住所。
這次我也沒有收信,讓律師處理。
如果是有關財產的事,就幫我代理。
如果是抒情的信,那就把它放進碎紙機碎掉。
我是個執拗的人,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當年我有多麼堅定地選擇她,現在就有多麼堅決地離開她。
不管信里寫了什麼,我都不想知道,也沒有必要知道。
下班回家後,我讓保姆把裴宴嶼留在家裡的東西徹底清理掉。
包括我和她的合照,一起用過的枕頭被子。
我再也不想在我的空間裡看到有關於她的東西了。
屬於蘇清越那一部分的夫妻共同財產很快到了我的帳戶上。
我把錢湊在一處,買回了我父母的故居。
那時我小時候住的地方,充滿了我和父母的回憶。
後面雖然長久地空置不用,我還是會想回家看看。
蘇清越哄騙我,讓我幫房子賣了資助貧困學生,是一件為我的父母積德的好事。
我輕易地上當了。
房子賣掉後,我時常後悔。
但還是勉強自己,勸自己做完了好事就不要再去想。
現在我用本屬於蘇清越的錢,花了兩倍的價格買回來,也算是解了我的一個心結。
剩下的錢,我拿去資助了真正的貧困學生。
沒了蘇清越的牽絆,我對工作更加投入。
到我上任董事長的第四年,我帶領集團新開啟的國際業務線大獲成功,集團的總銷售額翻了五倍。
慶功宴上,我被高管們和客戶們輪番敬酒。
實在喝不動了,我暫時走到宴會廳門外喘口氣。
走廊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僵立在不遠處。
蘇清越。
原來她減刑出來了。
「宴……裴董事長,恭喜您。」她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我定睛看了看,才看清楚她穿了一身服務員的工作服,還端著一個托盤。
她的笑容漸漸轉為苦笑:「看來沒有我,你很成功……我在裡面,明天都在想你,希望你幸福健康。我的信你看了嗎?」
我搖頭,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看不看有什麼關係呢?我們已經是陌生人了。」
她垂眸,神情說不出來的寂寥,「您說得對。」
我沒再回應她,直接走回宴會廳。
我和她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前塵往事,沒必要再提起。
到如今,為了她耗費一絲心神都是浪費。
我拿回酒杯,再次向所有來賓致謝。
沉浸地享受屬於我的掌聲和喝彩。
我相信,這只是我人生中的一小步。
未來,我還能更加大放異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