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段視頻不是真的,是有人在汙衊我,經理你信我,這一定是沈臨歡怕承擔賠償弄來的假視頻。」
可她再怎麼否認,她那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手指都出賣了她。
我勾起嘴角:「視頻是我從監控室拷貝來的,如果你們不信,大可以自行查證。」
「不過如果把這件事情鬧大了,應該就不只是賠償公司損失這麼簡單了。」
經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急忙呵斥蔣娜:「這件事已經很清楚了,簽字賠償公司損失或者被告坐牢,你選一個吧!」
剛剛給我的賠償書又被重新遞到了蔣娜面前。
蔣娜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賠償金額,瞬間大叫起來。
「憑什麼?」
「我不過是多打了一個小數點,憑什麼要讓我賠償這麼多錢?這不公平!」
經理翻了個白眼:「現在才想起來問憑什麼,你當時幹嘛去了?如果你當時能夠再認真細緻一點,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事已至此,你就認命吧!」
蔣娜也是被逼急了,索性開始破罐子破摔:「經理,你是客服部門的負責人,我工作出現問題你應該負首要責任,要賠償也該是你賠償損失的主要部分。」
「想讓我當冤大頭,沒門!」
經理最後的偽善面具被蔣娜撕下後,他的臉上徹底掛不住了。
眼見著戰爭一觸即發。
我深知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於是趁著經理情緒發作之前,我急忙找個藉口離開了。
8
我不清楚他們兩個誰勝誰負,也不曉得蔣娜最後有沒有簽賠償書。
我只知道第二天蔣娜並沒有來公司上班。
偶有同事提及蔣娜的名字,辦公室就會陷入一片死寂。
雖然蔣娜沒來上班,可惡毒的她卻沒打算放過我。
一則新的帖子在蔣娜的帳號主頁出現,她對我的罵聲有增無減。
在她的新帖子,不僅將賠償公司損失說成為我背鍋,而且還造謠我和經理存在不正當關係、汙衊我肚子裡的孩子是經理的。
在蔣娜的帖子裡,她把自己塑造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一時間迎來了無數網友的同情,網友們的情緒被她成功挑動。
網暴越演越烈,各種辱罵詛咒甚囂塵上,甚至找到了我的帳號、牽連到了我的家人。
這已經觸碰到了我的底線。
我意識到不能再任由網暴繼續下去了。
我連夜拍了澄清視頻,並艾特了蔣娜的帳號後發出。
操作完成,我帶著這些日子收集到的所有證據去警察局報了警。
當立案回執書的照片出現在蔣娜的評論區並成為爆款評論後,那些曾經口口聲聲支持她到底的網友們都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僅僅幾個小時,輿論出現了兩級反轉。
「搞什麼?我剛才去看了澄清視頻,敢情這大姐一直在耍人玩兒,還引導網友網暴人家孕婦,真是缺大德了。」
「這女的自己工作失誤給公司造成損失,卻還賴這個賴那個,要我看問題最大的就是她。」
「嘴裡沒一句實話,現在人家受害者報警了,腦殘粉們傻眼了吧!」
蔣娜看到我動了真格,後悔想刪帖。
可人總要為自己犯下的錯買單,她對我的所作所為不是刪一刪帖子就能解決的。
被警察叔叔教育一番後,蔣娜不得不刪除所有網暴我的帖子,並且重新發帖向我公開道歉。
除此之外,她還喜提了七天拘留加罰款。
而這七天裡就包括了元旦假期。
雖然和她預想的有所出入,但是元旦她不用值班的事是真的。
仔細想想,這怎麼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得償所願呢?
幾天後老闆剛從外地出差回來,臉色陰沉。
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了客服部即將解散的消息。
一時間部門裡人人自危,都在擔心自己的飯碗不保。
經理辦公室傳出老闆的怒罵聲:「我不在公司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讓公司損失這麼一大筆錢不說,還把部門搞得烏煙瘴氣的,你讓我留著你幹嘛?」
經理小心翼翼地解釋:「那個出錯的員工蔣娜已經因為造謠被抓進去了,其實這事也怪沈臨歡的方案,不然也不會短時間那麼多人下單――」
「所有人都有錯,就你一個人沒錯,我花錢請你來公司是讓你工作的,不是讓你在這裡推卸責任的。」
老闆的怒意更甚,桌上的文件全都被掀翻在地:「沈臨歡只是一個孕婦,這事和她能有什麼關係?說來說去不還是你的管理有問題?」
「你們部門業績一直都不好,本來我還想給你們客服部一個機會的,可現在和你談完我覺得你們部門也沒什麼存在的必要了,都趁早收拾收拾東西回家過年吧!」
說完,老闆根本不給經理機會,直接踹開了門。
正在偷聽的我被老闆的突然開門嚇了一跳,差點跌坐在地上。
還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
等我平復好情緒後,聽到他語氣有些責怪:「馬上都要生了,怎麼還這麼不小心?」
我心虛地低下頭,不敢接話。
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晚上下班的時候等我,我帶你去機場接爸媽回家。」
我聽話地點點頭。
隨後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下回到了工位。
9
此時,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我和老闆的關係了。
何況是這些朝夕相處的同事。
只一瞬間,他們對我的態度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吳姐殷勤地為我端來了溫水:「歡歡,你和老闆的關係怎麼不早告訴我們呀?要是我們早知道,就不會有這麼多誤會了。」
經理更是為了和我單獨說話,揮手屏退了眾人。
「歡姐,之前是我有眼無珠,怠慢了您。」
「可如今的情況您也看到了,老闆執意要解散咱們客服部,咱們部門成長到今天裡面也有您的心血,您看能不能幫我們和老闆商量商量,再給客服部一個機會?」
其實陸瑾城不是第一次有解散客服部的想法了。
之前在我們談戀愛的時候,我就聽他說客服部開支大、效率低,想要把部門裁撤。
但當時由於有我的求情,陸瑾城就沒再提過。
如今他舊事重提,大概是被我這次捲入部門內鬥嚇到了。
雖然我最後安然無恙,但如果換一個人估計就沒這麼幸運了。
陸瑾城說得對,部門風氣有問題,的確應該整改。
怕經理被逼急了,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我佯裝委屈,放低了姿態:
「經理,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一個鄉下來的小丫頭能嫁入豪門不容易,在老闆面前哪有我說話的份兒啊?」
「就算在家裡,陸瑾城說一我都不敢說二,你的忙我幫不了。」
聞言,經理閃爍著星光的瞳孔瞬間黯淡,無奈地嘆了口氣。
陸瑾城真的說到做到。
不到片刻的功夫,人事就已經約談了七八個員工。
大家拿了賠償金後都表示理解公司的決定。
輪到吳姐時,約談的時間明顯變長了。
監控里,吳姐對著人事放聲大哭:「我和那些小年輕比不了,我都四十多歲了,上有老下有小,你讓我離開公司後可怎麼活啊?」
人事早已對這樣的場面見慣不慣,她冷漠地開口:「這點你不用擔心,公司會按照法律發放相應的經濟賠償。」
「你別以為我不懂法,客服的基本薪資一共就那些,賠也賠不了多少,你就算說破大天去,我也不離職。」
人事卻對她的無賴視而不見,淡定地掏出一段又一段視頻。
這些視頻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吳姐正在偷偷地將公司的辦公用品裝進自己包里。
「公司報警還是你拿著經濟賠償走人,你自己選。」
最後吳姐還是認命地簽下了名字,灰頭土臉地走了出去。
就在我以為裁員已經結束了的時候,客服部經理也推門進來了。
我震驚地看向陸瑾城:「辭退他的賠償金可要比其他人多,你也要把他開除嗎?」
陸瑾城冷哼一聲:「就那些賠償金還不夠抵消我的損失的,我還得向他要錢呢!」
果然,下一秒經理就大喊道:「明明是蔣娜的過失,要追責也應該找她,憑什麼要我賠錢?」
自顧自地喊了十多分鐘後,經理終於發現自己的招數沒用,語氣也開始軟下來:
「我可以賠償公司損失,你能不能幫我跟老闆通融通融,我真的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實在不行可以把我調去其他部門,或者讓我降職也行……你得讓我有份工作還債呀!」
經理的要求一降再降,但人事依舊鐵石心腸,說話也言簡意賅:「開除你的事情沒得談,沒錢賠償咱們就法院見。」
10
幾天後蔣娜從拘留所出來,公司已經是另一番光景。
原來的客服部已經消失不見,陸瑾城新聘請的外包客服團隊省錢又省力。
蔣娜想重新回到公司上班,卻發現開除的郵件早已經發到了她的手機上。
想找公司理論,卻因為人臉被刪根本就進不去公司大門。
她日日在樓下徘徊,久而久之被保安定義為社會不穩定因素,偷偷報了警。
警察的再一次盤問讓蔣娜徹底怕了,自知理虧的她再也不敢在附近遊蕩。
可是蔣娜不來,公司卻是有筆帳要找她算的。
兩個月後,公司一紙訴狀將她和經理告上了法庭,法院判決他們賠償全部經濟損失。
但因為賠償金額過大,即使法院對他們的資產強制執行,兩人也無力償還剩餘部分資金,因此他們被限制了高消費。
又過了三年。
我在去幼兒園接女兒的路上收到了一條蔣娜的簡訊。
她在簡訊里稱她的兒子白血病復發,四處求醫都不見好轉。
山上師傅說她曾經做了惡事,如今她的兒子替她承了因果。
只有求得受害者的原諒,才能讓她兒子的病出現轉機。
蔣娜第一時間想到了我。
她表示願意向我真誠道歉,只求我能寫個原諒信給她化解災厄。
「求求你……幫幫我……我的兒子是無辜的。」
字裡行間里我仿佛能聽見她的哭腔。
想起她對我以及我未出世孩子的那些咒罵,過往的噁心感重新翻湧。
獻血又給錢的爛好人我做夠了。
我按掉了一個個陌生來電,選擇了不再理會她。
幼兒園大門打開,女兒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媽媽,我想吃爸爸做的小蛋糕。」
我一把把女兒抱在懷裡,含笑答應著。
日落的陽光灑在我們的身上,溫暖而又美好。
我想幸福大概就是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