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這才想起沒有見到李夢婷身影。
可她還未來及開口,人便都進去看了。
入目的便是一地狼藉,衣裳鞋子散落一地,床榻上的兩人緊緊相擁。
當婆子將遮蓋的被褥掀下時,眾人這才發現。
那床上衣不蔽體的女子正是李夢婷。
繼母不可置信的看著床榻上的人,忙撲過去扯過被褥想要將李夢婷遮住。
可被褥就那麼大,裹住了李夢婷,被子下的另一個人就完全露了出來。
可叫人驚訝的並不是他是誰。
叫人最先看清楚的是他與旁人不同的身體,他胯下竟是一團囫圇的肉。
再看見那人的臉,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翩翩公子方原安竟是個天閹之人!
太監好歹曾經是個男人,而方原安自生下就是個不男不女的怪物。
6.
屋子裡燃了迷香,兩個人都還在昏迷。
繼母緊抱著李夢婷,怎麼都喚不醒她,最後還是狠了狠心,給她一巴掌扇醒了。
李夢婷茫然的看著圍著她的人:「母親,我怎麼了?」
「李二姑娘就這般急不可耐嗎?在旁人府邸都能與人通姦,竟還找了這麼個男人。」
男人二字咬得極重,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其中嘲諷。
「從前還聽聞李家二姑娘是個極好的,如今看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對著李夢婷冷嘲熱諷。
她眼中茫然不解,在看到身旁躺著的方原安便只剩震驚和慌亂。
旁人只當她是姦情被戳破,只有我知道,她慌亂的是本應被捉姦的應該是我,但如今卻換成了她。
繼母怕她說什麼不該說的,只抱著她哭,說她好好的姑娘遭人陷害,目光還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朝她微微一笑,對啊,就是我。
但是,有證據嗎?
就算有證據,繼母也不能說。
畢竟一開始設局陷害的人是我。
她們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各種苦楚自己咽。
方原安也被人潑醒,見到自己不著片縷的模樣,眼神陰鷙緩緩將眾人一一掃視。
他倒是恨不得將在場所有人都殺人滅口,但很可惜,今日來的無一不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方原安埋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挑開在所有人面前。
今日之後,他是天閹之人的事,將是京城最大的笑柄。
往後所有人看著他的眼神都只會是對他殘缺身體的打量。
殺人不過頭點地,我要的是誅心。
比起將他凌遲,我更願意看見他是如何被我親手毀掉在乎的東西。
我會一步一步,讓這些欠我的人付出代價。
鈍刀子割肉般讓他們痛苦。
7.
方原安看著身邊哭哭啼啼的李夢婷,語氣陰狠:「賤人!你敢算計我?」
李夢婷似是被他嚇到了,狠狠往後一縮。
方原安不是傻子,自己這遭吃了算計,繼母和李夢婷還一直將責任往他身上推,他如何能讓她們如願。
「左右大家也看見了,我這樣的人如何與人通姦,分明有人心懷不軌。」
眾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這李二姑娘算計到了方公子身上,誰知方公子竟是那樣的。」
「方公子確實沒可能糟蹋李二姑娘,我看也是這李二姑娘為了攀附方家這才設了局。」
「京中竟有如此不知廉恥的姑娘,若是我家的,早就打死算了,好保一個家風清正。」
「......」
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便定下了李夢婷的生死,李夢婷心慌至極。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不過是收到了林齊賢的字條來與之相見,自己莫名其妙就昏了過去,再醒來卻是這副場景。
她怎麼也沒想到,本應該捉姦的是我,卻換成了她。
她怎麼也沒想到,方原安竟想讓她死。
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當她抬眼看向我時,我面帶憂愁緊緊盯著門口的柱子,像極了一個為妹妹擔憂的好姐姐。
李夢婷突然心領神會,若一直僵持下去,此事最終結果只能是她死。
想通後,李夢婷隨即便推開了繼母的懷抱,朝著柱子狠狠的撞了過去:「今日......今日我也是被算計的,若大家不信,我只能以死明志了。」
李夢婷不想死,我自然也不會讓她死得那麼輕鬆。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眼疾手快,當即便攔下了撞柱的李夢婷。
李夢婷將頭埋在我懷裡,嗚咽的哭著。
我悲戚的望著方原安:「方公子,不論你是否被算計,但這件事總歸不能是我妹妹一個人的錯。你雖然身有殘缺,可我妹妹是女子,到底還是我妹妹更加吃虧。你若只是因為我妹妹的緣故讓旁人知道你的身體,遷怒於她,讓她用性命賠罪,是否太過惡毒了?」
我話里話外都在告訴別人,方原安想讓李夢婷死,不想負責任。
在朝為官最好臉面,方原安與李夢婷不論陷害與否,通姦一事有目共睹。
方原安本人身體又有殘缺。
若李夢婷死,大可以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可偏偏我點出來了。
方原安現下只有一條路,那便是當起這睜眼瞎,娶了李夢婷。
8.
這邊滿室沉默,可剛入園時的靡靡之聲又響起,聽得格外清晰。
方才吵嚷,繼母又認定了通姦的人是我,誰知竟捉到了自己親女兒。
可現下又發出這種聲音,眾人一時間都懵了,主人公的兩個人都在這安生坐著。
除非,這通姦的不止這一對。
隔壁房門撞開後,侯夫人兩眼發黑。
畢竟,她怎也想不到她這奸竟捉到自己親兒子身上,那另一個人可不就是方才衝撞了我的小丫鬟嗎?
我作為林齊賢的未婚妻,將未婚夫捉姦在床,自然是悲悲戚戚。
「齊賢,你......」我面上震驚痛苦,活生生一副被背叛的模樣。
眾人一看,心下也都瞭然。
這林齊賢還未成婚房中就有了通房丫頭,那丫頭還將未婚妻的衣裙打濕。
如此看來,算計李夢婷的應就是這丫頭,她對未過門的主母心生嫉妒,這才生了詭計想要陷害於我。
誰知,陰差陽錯的算計到了李夢婷身上。
所以,只要處罰了這丫頭便好。
至於李夢婷與方原安,大家都見到兩人相擁在一起了,即便方原安不能人道,可李夢婷的清白也是毀在了方原安身上了。
如今又找到了陷害兩人的罪魁禍首,這二人也不得不成婚。
再者,滿京城都知道方原安是天閹之人,還有誰家願意將姑娘嫁給他?
兩人湊合湊合也能過。
9.
至於我,侯府世子被我捉姦在床,我就算有心退婚,我爹也不願意。
他們只會將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怪我木訥不知情趣,沒辦法籠絡世子的心,也難怪世子會寵幸一個婢女。
所以,不若早些將我嫁進侯府,也免得後面再生事端。
而李夢婷的醜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加之她腹中已有孩子,為今之計也只有早些讓她嫁入方府。
我和李夢婷的婚事和前世一樣,選在同一個日子。
不過,以我對繼母的了解。
前世選在同一日是為了誅我心,今生嘛,大抵是想換了我與李夢婷的親事。
我的繼母,她覬覦我的親事,我呢,自然是要滿足她的心愿呢。
我爹這人蠢,但聽話。
就算繼母算計了方原安,方大人也會看在他還有利用價值的份上不會太和他計較。
而方大人私底下做得都是殺頭的事,我爹這個蠢貨,自然察覺不出來,還明目張胆的將證據放在祖宗牌位底下。
還好他足夠蠢,方便了我。
我將帳本送給林覽時,他都有些詫異隨即又輕笑道:「李姑娘大義。」
當然大義。
大義滅親呢。
10.
出嫁前夜,繼母將摻了迷藥的雞湯端到我面前。
「芸娘,喝了湯就早些歇息,明日出嫁可不能累壞了。」
雞湯熬煮了許久,香味濃郁。
我接過碗,狀若天真的問她:「妹妹喝了嗎?」
繼母微微一僵,隨即很快又笑道:「你妹妹那裡我也派人送了,你且安心喝。」
我攪動著湯勺,拿起又放下,最後重重嘆了口氣。
繼母緊盯著我的動作:「芸娘,是不合胃口嗎?」
「我只是有些惋惜,妹妹那般純真善良,我雖不在家中長大,到底是心疼妹妹的,一想到她要嫁給方原安,我......」
說到後面,我眼中淚珠掉落,語氣也哽咽起來。
是啊,嫁給方原安的是她親女兒,可不是在誅她的心。
我看著繼母臉色不佳,卻要強撐表現險些笑出聲。
我喝了那湯,不多會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小賤人,你怎麼配嫁給世子爺。」
繼母嫌棄的用腳尖踢了踢我的身體,見我沒有反應,扭著身子便離開了。
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緩緩勾唇。
11.
新婚當日,鑼鼓喧天。
可還沒等新郎來迎親,大理寺的人便來了,將我爹羈押在牢。
前廳亂作一團,夫人也不知所蹤,李府一個能主事的人都沒有。
李家都這樣了,再者,這兩門親事本就沒那麼光彩。
兩個姑爺心情不佳,接親時都陰沉著臉。
林齊賢知道李夢婷會換親給他,只是一想到李夢婷和方原安那個閹人有過,他就不自覺的噁心。
可又不得不選擇李夢婷,畢竟,她肚子裡可是有他的孩子。
總不能看著李夢婷懷著他的孩子讓一個閹人當爹吧?
而方原安只是單純對李夢婷心生恨意,若非這個女人,他怎會!怎會讓別人知道他的短處!
我當然能猜到他們心中所想。
畢竟上一世方原安並沒有暴露自己是天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