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定要打嗎?」顧廷州冷著臉問。
主持人笑眯眯地點頭:「顧老師,願賭服輸嘛。這也是為了滿足粉絲們的好奇心。」
蘇曼在一旁起鬨:「廷州哥,你就打吧。反正也就是個遊戲,大家不會當真的。」
她眼神里閃爍著期待,似乎篤定那個電話會打給她。
顧廷州沉默著拿出了手機。
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划過。
「好,我打。」
他說著,手指點了下去。
並且按開了免提。
「嘟——嘟——」
擴音器里傳出等待接通的聲音。
我死死按住口袋,手心裡全是冷汗。
求求了,千萬別響。
然而,下一秒。
「喜羊羊,美羊羊,懶羊羊……」
一陣歡快的鈴聲突兀地在安靜的演播廳里響了起來。
這還是顧廷州專門給我錄的鈴聲來著。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到了我身上。
蘇曼的笑容僵在臉上。
主持人的嘴巴張成了O型。
顧廷州拿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慢慢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江離。」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為什麼我給我女朋友打電話,你的手機會響?」
第2章
5
顧廷州的質問像一道驚雷,把最後一層遮羞布炸得粉碎。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承認嗎?
承認我就是那個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卻還在微信上跟他甜甜蜜蜜的「寶寶」?
承認我就是那個讓他「看著噁心」的江離?
不。
絕不。
那樣我不僅會失去這段感情,還會失去最後的尊嚴。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顧老師誤會了。」
我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儘管我知道那肯定比哭還難看。
「這是我設的鬧鐘。」
「鬧鐘?」顧廷州眯起眼,眼底滿是懷疑。
「對,提醒我該吃藥了。」我胡亂編了個理由,「剛好跟您打電話的時間撞上了,真是巧。」
「巧合?」他冷笑一聲,顯然不信,「什麼鬧鐘會用這種鈴聲?」
「我就喜歡喜羊羊,不行嗎?」我梗著脖子反問。
顧廷州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破綻。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蘇曼反應過來,立刻陰陽怪氣:「江離,你這也太拼了吧?為了蹭熱度,連鈴聲都要跟廷州哥女朋友搞同款?」
「就是啊,太不要臉了。」
「剛才那鈴聲分明就是廷州哥的聲音吧?她是變態嗎?錄這種東西當鈴聲?」Ζ
輿論瞬間倒向了對我最不利的一面。
顧廷州聽到「變態」兩個字,臉色更加難看。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我,轉身對主持人說:「沒打通,她可能在忙。換個懲罰吧。」
主持人愣了一下,連忙打圓場:「啊……好,那顧老師就做十個伏地挺身吧!」
顧廷州二話不說,趴下就做。
動作標準,帶著一股發泄的狠勁。
我站在旁邊,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小丑。
錄製終於結束。
我逃也似的衝進化裝間,鎖上門。
手顫抖著拿出手機。
果然,微信上有十幾條未讀消息。
全是顧廷州發來的。
【寶寶,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剛才現場出了點意外,那個江離簡直是個瘋子!】
【她竟然用我給你錄的鈴聲當鬧鐘!還剛好在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響了!】
【我真想把她手機砸了!怎麼會有這麼噁心的人!】
【寶寶你理理我,我好慌,你是不是生氣了?】
看著這一條條控訴,我突然覺得很累。
真的很累。
他罵得越狠,我就越清醒。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他在雲端,我在泥潭。
我們之間隔著的,不僅是身份地位,還有他對我的偏見和厭惡。
如果不分手,這種提心弔膽的日子還要過多久?
等著哪天真的掉馬,被他當面羞辱嗎?
我擦乾眼淚,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
【顧廷州,我們分手吧。】
發出去的那一刻,心裡空蕩蕩的。
那邊秒回:【???】
【為什麼?寶寶你在開玩笑嗎?】
【是不是因為我沒打通電話?我可以解釋的!】
【還是因為那個江離?我真的跟她沒關係!我發誓!】
我看著他還在把鍋甩給「江離」,心裡最後一絲留戀也斷了。
【不是因為別人。】
【是因為我累了。】
【我不想再談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戀愛了。】
【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
發完這句,我沒再看他的回覆,直接拉黑,刪除。
動作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結束了。
哪怕心痛得像被撕裂一樣,也必須結束。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顧老師!您不能進去!這是女化妝間!」
「滾開!」
顧廷州的怒吼聲傳來。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化妝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廷州站在門口,雙眼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手裡緊緊攥著手機,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一圈,最後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斷我的喉嚨。
「江離。」
他咬牙切齒地叫我的名字。
「是不是你?」
我不解地看著他:「什麼?」
他大步走過來,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
上面是被我拉黑的介面。
「你教她的對不對?」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瘋狂。
「你認識那個『寶寶』對不對?是你教她跟我分手的對不對?!」
我愣住了。
他竟然以為是我挑撥離間?
「顧老師,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冷冷地看著他,「我根本不認識你的女朋友。」
「不認識?那為什麼你的鈴聲跟她一樣?為什麼她前腳跟我分手,你後腳就在這躲著?」
顧廷州逼近我,把我困在椅子和化妝檯之間。
「江離,你到底想幹什麼?報復我?因為我罵了你?」
「如果是,那你贏了。」
他眼眶泛紅,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
「把她還給我。」
「只要你讓她回來,無論你要什麼資源,我都給你。」
「求你。」
6
顧廷州求我。
那個高高在上的影帝,那個剛才還在罵我噁心的男人,現在低聲下氣地求我。
只為了找回那個「寶寶」。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無盡的酸澀。
他越深情,就越顯得我可悲。
他愛的是那個虛擬的幻影,而不是真實的我。
「顧老師,你真的想多了。」
我推開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說了,我不認識她。至於鈴聲,網上一搜一大把,我也沒想到會撞款。」
「你要是真愛她,就自己去追,別在這拿我撒氣。」
說完,我拿起包就要走。
顧廷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你在撒謊。」
他盯著我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
「剛才你手機響的時候,那個鈴聲不是原版。」
「那是我專門給她錄的,中間有一句『寶寶接電話』,是我自己加進去的。」
「而你的鈴聲里,也有這一句。」
我心裡一驚。
大意了。
當時只顧著慌張,完全忘了這個細節。
「那是……那是因為我是你粉絲!」我急中生智,「那個音頻是你粉絲後援會發出來的,我下載了當鈴聲不行嗎?」
顧廷州愣了一下。
似乎在判斷我話里的真假。
「粉絲?」他狐疑地看著我,「你不是蹭熱度嗎?還會粉我?」
「黑粉也是粉。」我甩開他的手,「顧老師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喊非禮了。」
顧廷州鬆開了手。
但他眼裡的懷疑並沒有消散。
「最好是這樣。」
他冷冷地說,「如果讓我知道你在騙我……」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威脅意味十足。
我逃出了化妝間。
回到保姆車上,我整個人都虛脫了。
花姐看我臉色蒼白,嚇了一跳:「怎麼了?顧廷州打你了?」
「沒,分了。」
「什麼分了?」
「沒什麼。」我閉上眼,「花姐,我想請假休息幾天。」
「行行行,反正最近也沒通告。你避避風頭也好。」Ζ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昏天黑地地睡了一整天。
不用看手機,不用面對顧廷州,不用管網上的謾罵。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被餓醒。
打開手機點外賣,習慣性地點開了微博。
熱搜第一竟然還是顧廷州。
#顧廷州片場發飆#
#顧廷州深夜買醉#
點進去一看,全是狗仔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顧廷州坐在路邊的燒烤攤上,腳邊倒了一堆酒瓶。
他頹廢地趴在桌子上,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
甚至有一張照片,拍到了他在抹眼淚。
評論區全都在心疼。
【哥哥怎麼了?失戀了嗎?】
【肯定是那個江離氣的!我看直播回放了,顧廷州臉色一直不好!】
【嗚嗚嗚好心疼,到底是誰傷了哥哥的心?】
我看著那些照片,心裡一陣刺痛。
他真的很難過嗎?
因為失去了那個「寶寶」?
我正發獃,突然收到一條簡訊。
陌生的號碼。
【我是顧廷州。】
【我知道是你。】
【那個微信號綁定的手機號,是你剛出道時用的那個號碼。我去查了。】
【江離,我們談談。】
手機從手裡滑落,砸在被子上。
完了。
百密一疏。
我那個微信號確實是用老號碼註冊的,雖然那個號碼早就不用了,但只要有心人去查,肯定能查到我的實名信息。
顧廷州知道了。
他知道他罵的江離,就是他愛的寶寶。
我不敢回消息,甚至想立刻把手機關機。
但他緊接著發來了第二條。
【我在你家樓下。】
【你不下來,我就上去。】
【或者,我直接在微博上公開我們的關係。】
瘋子。
真的是瘋子。
我衝到窗邊往下看。
路燈下,停著一輛黑色的保姆車。
顧廷州靠在車門上,指尖夾著一根煙,猩紅的光點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抬頭,準確無誤地看向我的窗戶。
即使隔著這麼遠,我都能感受到他眼裡的寒意。
那是被欺騙後的憤怒,還是得知真相後的厭惡?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躲不掉了。
7
我穿了件厚外套,戴上口罩帽子,全副武裝地下了樓。
夜風很冷,吹得我頭腦清醒了幾分。
走到顧廷州面前,我停下腳步,保持著安全距離。
他掐滅了煙,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沒有我想像中的暴怒,也沒有歇斯底里。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為什麼要騙我?」
許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我沒想騙你。網戀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顧廷州。」
「那後來呢?」他逼近一步,「你知道我是顧廷州之後,為什麼不說?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罵你,你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不可笑。」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是很痛。」
顧廷州怔住。
「看著自己喜歡的男朋友,在網上用最惡毒的語言罵自己。看著他為了維護那個虛擬的『寶寶』,把現實中的我踩進泥里。」
我自嘲地笑了笑,「顧廷州,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是精神分裂。一邊被你寵著,一邊被你殺著。」
「我不敢說。我怕說了,連那個『寶寶』都做不成了。我怕看到你噁心的眼神,就像在綜藝上那樣。」
顧廷州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他眼裡的怒火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慌亂。
「我……」
他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
「現在你知道了。那個讓你噁心的江離,就是你的網戀對象。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分手是我提的,也是為了給你留點面子。畢竟影帝要是被人知道跟個糊咖網戀,多丟人啊。」
「所以,顧老師,請回吧。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我轉身就要上樓。
「江離!」
顧廷州突然從身後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緊,勒得我肋骨生疼。
滾燙的呼吸噴洒在我的頸窩,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煙草味。
「對不起。」
他聲音顫抖,帶著濃濃的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