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滿不滿完整後續

還剩三天，三天過後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要是身體不好，就去醫院。要是出什麼事，指望我給你打 120 嗎？」甩下句話，我轉身上樓。

全程沒分給顧承宣一個眼神。

「承宣，阿姝是不是不喜歡我啊？」雲玥低下頭，紅了眼眶，又想去找顧承宣求安慰。

可沒想到，顧承宣這次沒有理會她。

見他一直牢牢盯著我離開的拐角，神色不明，雲玥臉上露出憤恨。

本以為能就這樣相安無事地走完最後的時間。

沒想到最後一天，雲玥先一步來找我的麻煩。

13

那天深秋難得的艷陽天，今天逛了逛 A 城，最後看了下這個世界，心情都輕鬆不少。

只是回到家門口，就看到雲玥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條淺粉色的連衣裙，懷裡的腹部微微隆起，懷中抱著小滿。

仿佛她就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阿姝今天出門了呀？」

她聲音甜得發膩，「怎麼不叫上我呢？承宣最近忙，沒時間陪我，我一個人也挺孤單的。」

這話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才是顧太太。

我沒理她，從她身邊繞過開，準備進屋。

雲玥忽然擋在我面前。

「阿姝，你不會在怪我吧？」

她輕撫著自己微隆的腹部，唇角帶笑，眼神是從未在顧承宣面前露出過的高高在上，「你也該理解我啊，我現在有身孕，承宣不放心我一個人。」

「你看看，即便我離開五年，承宣放不下的還是我。」

我抬起眼，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笑意，「某些人上趕著倒貼，還要我鼓掌嗎？」

她的笑僵住。

幾秒沉默後，她冷哼出聲：「薛姝，你少在這陰陽怪氣。你的貓不喜歡你，承宣也不重視你，這能怪我？看看你生活跟一攤死水一樣，硬扒著承宣，活該你生不出孩子！」

「啪！」

我反手扇了她一巴掌，半點力氣沒省，掌心火辣。

「知道自己是狗嘴，就少說話。」

雲玥被我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靠在門框上，露出猙獰的神色。

眼底翻湧著恨意，她剛要朝我衝過來動手，表情卻忽然一變，整個人順勢往後倒去。

她倒在地上，差點砸到小滿。

「承宣。」她可憐兮兮地喊了一聲，淚水順著臉滑落，聲音顫抖，「阿姝不是故意打我的，你千萬別怪她...」

我心裡一沉，轉過身去。

顧承宣正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低冷。

顧承宣從我身邊走過，徑直走到雲玥身邊，將她扶起。

「阿姝，解釋解釋。」

雲玥伏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聲音嬌弱：「我只是想和阿姝說句話，她突然推我，我真的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顧承宣抬起頭看向我，眼神冷到極致：「你到底想幹什麼？阿姝懷著孕，你非要這樣對她嗎？」

「果然一孕傻三年。」根本不想理會顧承宣的話，我冷冷道：「雲玥，我怎麼記得剛剛是扇你巴掌，不是推你？你要不要再試試，在我面前嘴賤一句，看顧承宣護不護得住你。」

聽到我的話，反應最大的不是雲玥，而是顧承宣。

他皺著眉，難以置信看著我：「薛姝，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變得這樣刻薄！」

我笑了。

「刻薄？」我重複了一遍，眼神冰冷的看向顧承宣：「活該我生不出孩子？顧承宣，我的孩子是怎麼沒的，你不記得了嗎？」

顧承宣怔了一瞬，他眸色疑慮地回頭看向雲玥，「這話是你說的？」

雲玥臉上一瞬間慌亂，「不，我...」

「不是想知道真相嗎？查監控就行。」監控器就在頭頂，拍的清清楚楚。

雲玥臉上惶恐更勝。

突然，她整個人蜷起身子，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捂著肚子。

「承宣，我……我肚子疼，一定是，剛剛摔的...」

「雲玥！」

顧承宣神色一變，

沒有半分猶豫，他彎腰將雲玥抱起，急切地往電梯走去。

路過時，他撞開了我的肩膀。

力道不重，卻足以讓我踉蹌一下。

電梯門合上之前，我與他對視。

清楚看見他眼裡是憤怒、是責怪，還有對另一個女人的著急。

14

房間重歸死寂，很安靜。

坐在沙發上，耳邊是鐘錶嘀嗒嘀嗒的聲音。

像是在催促著我的離開。

我苦笑一下，環視著整個房間。

本想著今天跟顧承宣好好道個別，如今怕是不能了。

【系統，就現在吧。】

【好的宿主，開始抽離。】

【提醒宿主，你離開後，你存在的痕跡會逐漸消失，最後所有人都會忘記你。】

是嗎？那不也挺好的。

我笑了笑。

許是感應到什麼，小滿圍在我身邊走了好幾圈，破天荒朝我走了過來。

但這次我沒有欣喜若狂，也沒有伸手摸它。

或許是力氣正在被抽走，也或許我真的不想再觸碰它了。

意識逐漸剝離，視線一點點暗了下去。

就在徹底墜入黑暗前，我的手機螢幕忽然亮了。

是顧承宣。

15

我以為自己即可回到原來的世界。

可再睜眼時，我發現自己的意識依舊留在這個世界，而且被迫跟隨在顧承宣身邊。

距離我「離開」似乎已經過了三四天。

這天，他終於帶著雲玥回來了。

門軸發出乾澀聲響，屋內空蕩得連一點人氣都沒有。

桌上放著顧承宣離開時的杯子，杯里的水都乾了。

給小滿留下的糧食不多了，看到顧承宣回來，它連忙迎上去喵喵叫。

雲月一隻手扶著自己的肚子，看著小滿蹭自己卻沒有絲毫動作：「阿姝姐姐怎麼不在，把小滿都餓著了。」

她輕輕皺著眉，「不會，不會還在生氣吧？」

「不會。」他語氣沉穩，「這裡就是阿姝的家，她能去哪啊？」

我在旁靜靜看著，只覺得胸腔像被什麼輕輕抽空。

顧承宣，你真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嗎？

「阿姝，你在上面嗎？」他嘴上說著不急，可見我遲遲沒出現，還是不自覺地上樓找。

他推開門。

房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簾整齊地拉著，桌面乾淨，床鋪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

像好久沒人住過。

顧承宣怔住了，站在門口好一會沒動。

直到他走到我常坐的位置，發現我的東西都在，一直維持在他幾天前離開時的位置。

他神色有些慌了。

我看他扶住桌沿，聲音很輕，喃喃道：「阿姝沒有家人，也沒有工作，她離開的。」

你錯了，顧承宣。

16

再次張開眼，這次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

房間沒有開燈，空氣里混著刺鼻的酒味。

顧承宣攤在主臥的地上，靠在床腳，懷裡抱著個空酒瓶，衣衫凌亂，領帶鬆開，一側的頭髮凌亂貼在額前。

雙手死死攥著我的發箍。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我見俊美無濤的顧承宣雙鬢竟生了白髮。

他眼神空茫，嘴裡一遍一遍念著我的名字：「阿姝，阿姝...」

小滿趴在他腳邊，喵喵叫了幾聲，被他伸手抱進懷裡。

男人聲音嘶啞低沉：「現在，也只有我們還記得她了吧。」

那一瞬，我有些恍惚。

顧承宣說的是我？

我心裡只覺得好笑，顧承宣何時這麼在意過我？

嘆了口氣，我閉上了眼。

直到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

不知時間又過了多久。

外面傳來急促的拍門聲和哭喊。

「承宣，開門啊！是我！我知道錯了！」

那是雲玥。

她的聲音夾著驚慌的哭腔，再沒之前的嬌柔。

我看著顧承宣，他仍坐在地上，抱著我僅剩不多的東西，神情空洞。

門外的哭聲越來越大：「承宣，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去醫院的時間，她會離開。是她自己走的，關我什麼事！要我說就是她自己賤！」

「不許你汙衊阿姝！」

顧承宣忽然站起來，沖了過去，狠狠扇了雲玥一巴掌。

雲玥被打蒙在地，她捂住臉，痛苦哀嚎。

我從沒見過這麼兇狠無情的顧承宣。

「阿姝不會離開的！」他喃喃著就要進屋。

「承宣，我我好難受啊。」雲玥拉住他的褲腿，她哽咽著, 「承宣, 我不該說她, 我肚子好痛啊。你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我看著顧承宣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把監控視頻丟到她面前，「難受就去醫院, 你以為我還會上你的當嗎？」

他的聲音冷到沒有一絲溫度。

雲玥臉一下白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承宣，我不是故意的。」

「沒必要。」他冷冷道，「我要等阿姝回來。誰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裝。」

「要不是我為了送你去醫院, 阿姝怎麼會離開？」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個字都像刀刮著雲玥。

雲玥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情緒越來越激動，最後捂著肚子大喊：「承宣，救我。我真的不舒服！」

顧承宣只是冷冷地掏出手機，撥了 120。

「醫生會救你。」

說完, 他轉身回了房。

我看他關上房門，癱坐在地上，獨自面對空無一人的房子。

「阿姝，你到底去哪了？」

「我去查了監控, 你沒有離開的。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好不好？」顧承宣語調哀痛。

我靜靜看著這一幕, 心平如水。

雲玥不是他的白⽉光嗎？

我⾛了, 他們可以在⼀起了。

那為什麼，他現在這麼痛苦？

17

最後一次睜眼，我看⻅的，已不再是那個意⽓⻛發的男人。

顧承宣的雙鬢白了, 胡⼦拉碴，眼神渾濁⽽空洞。

他坐在沙發⼀⻆，懷裡緊緊抱著我的照⽚。

小滿蜷在他腳邊，沒了往日的活力。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房子亂得不成樣⼦。

地板上落滿塵灰塵, 桌上堆滿空酒瓶，窗簾半垂著, 透進的光都是灰色的。

往⽇溫馨的家已不復存在。

我看著他⼀天天沉默，⼀點點塌陷下去。

從一個溫潤有禮的副教授，變成木訥沉默的行屍走肉。

也許這一刻, 他終於體會到，我深夜枯坐沙發的寂寥。

只是我已經⾛出來了。

或許顧承宣有一天也能習慣, 或許他不會再忘記, 但這都跟我⽆關了。

意識開始逐漸消散。

顧承宣似乎有感應一般，他猛地抬頭，跌跌撞撞對著我的⽅向⼤喊。

「阿姝！是你嗎？阿姝！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沒時間陪你, 怪我帶她回來，阿姝別生⽓了好不好？阿姝, 回來好不好？」

他字字泣⾎, 泣不成聲。

我垂下眼，不想再聽。

⽿邊傳來系統的最後⼀句話。

【任務圓滿完成, 感謝宿主為本世界做出的貢獻。】

顧承宣，這一世緣盡於此。

天高路遠，後會無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