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大為感動的摸樣,眼睛亮亮的。
以前沒發現他這麼像小狗,呼,有點可愛。
我沒忍住摸了他的頭。
「啪嗒!」
沈舒文手裡的筷子掉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像是壞掉了的玩具。
好萌。
4
當晚。
帖子更新。
【原來喜歡的女生不是討厭我,而是她有男朋友了。】
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帖主不是班長。
腹肌應該只是巧合……
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點小小的失落。
網友紛紛安慰。
【暗戀無疾而終,祝帖主早點走出來。】
【為所有愛執著的痛,為所有恨執著的傷~~放棄吧,哭一場後忘了她。】
網友再這邊留言。
帖主忽然蹦出來一句:【放棄是不可能放棄的,家人們,我決定追求真愛!】
網友:【???】
【大祙子泥沒事吧?人家女生有男朋友!】
【帖主夢到哪句說哪句啊?】
【你這純純是自甘下賤!】
帖主立刻反駁:
【別人當三自甘下賤,我當三是傾城之戀!】
【你們這些網友是不會懂的。】
【今天她看到我穿正宮哥同款衣服,雖然嘴上說不好看,但卻請我吃飯了!你們知道吃飯的含金量有多高嗎?!】
我一怔。
今天我跟沈舒文說他衣服有點怪,又請他吃了飯。
至於正宮哥……
周燃是不是經常穿黑皮衣來著?
天!怎麼又感覺這麼像!
【吃個飯就開始腦補大戲?你最好是起號的。】
【還跟人家男友穿一樣衣服……真是無敵了!】
帖主:
【她又沒公開,那就不算男友!你們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就是羨慕我!】
【而且她偏袒我,說明我有機會。】
網友直扣六百六十六。
【偏袒你?臆想症吧?人家昨天還看到你腹肌就走人呢!】
帖主戰鬥力明顯提升。
【今天我舞到正宮哥面前,對方破防大罵。她為了我,竟然當眾把對方拖出食堂,這不是偏袒是什麼?】
【她說會保護我!她還摸我的頭!嗚嗚嗚好幸福……(感動流淚)】
我越看越呆滯。
這不就是我對沈舒文做的事嗎?
可我沒有男朋友啊……
網友都被帖主氣笑,瘋狂開噴:
【昨天還用腹肌勾引人家女生,今天要當小三,這比我奶看的八點檔狗血劇還狗血!】
【不是誰懂啊?這年頭小三也發帖了!我真是頭一回見當三這麼光明正大的。(扶額苦笑)】
帖主迅速開了一個帖。
【急求!小三怎樣才能迅速上位?】
因為網友嘴太毒,都被系統刪評。
最後只留幾句陰陽怪氣。
【嗯,簡單啊,反正都不要臉了,直接做告白就好啦。】
誰知道帖主竟然點贊了。
我看得心驚肉跳。
告白?!
第二天。
沈舒文一早就找到我。
他站在我面前,神情比平常都認真。
「李觀棋,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5
我已經料到他要說什麼了。
剛要跟他寫自己沒男朋友。
周燃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陰陽怪氣地說:「小啞巴,你昨天有刷到一個知三當三的同城帖子嗎?那男的特別不要臉。」
沈舒文臉色一白。
周燃目光看向他:「呦,書呆子,你剛剛要跟她說什麼?怎麼不繼續說了?」
「沒有,我還有事……我先回去一下。」
沈舒文看了我一眼,慌慌張張逃走了。
我嘆了口氣。
周燃拆了一塊糖給我,笑著呲出虎牙:「你說他這是怎麼了,臉色忽然就變了,不會那帖子真是他發的吧,啊?」
我打手語:【你明明知道是他。】
「那可不得了!他以為咱倆是一對,還想上位呢。」
周燃笑吟吟的,揉碎了糖紙。
從那天起。
所有帖子都刪除了。
直到一模成績出來,沈舒文看著排行榜上第一行自己的名字。
像是得到了底氣。
憋紅了臉,轉身對我說:「李觀棋,周燃成績不好,你跟我在一起吧。最起碼我還能幫你。」
我大驚失色。
急到打手語到蓮花翻飛。
可他卻愣愣地看著,臉上一片空白。
我這才想起來,他看不懂。
飛速找了一張紙,寫下我的想法:
【周燃是我的朋友,成績好不好都是我的朋友。】
【班長你的成績很好,但是這不是交往的充要條件,我高考前不想談戀愛。】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用力,不可置信。
「你跟周燃只是朋友?」
【對,朋友。】
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又看到我下面那句話,認真地說:「那我輔導你功課,等高考後你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我遲疑了一會,緩緩點頭。
有年級第一的熱情幫助,我的成績從中上游一路網上奔。
漸漸地,我感到自己的目光總是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拿起筆畫就想他的背影和側臉……
好在高考沒耽誤。
超長發揮,六百多分。
媽媽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在家門口掛了兩串鞭炮,劈里啪啦。
「祖墳冒青煙啊,我一個初中畢業的嗚嗚嗚……」
我就站在一邊笑。
「觀棋,觀棋?」
聽著清潤的聲音,我回神看向沈舒文。
他紅著耳根說:「其實我一直喜歡你,那次根本不是大冒險,是班上同學發現了才瞎起鬨的……你要不要試試跟我交往?」
我早就喜歡上了他,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認真點頭。
暑假。
我跟他的戀愛十分甜蜜。
每天都打視頻,一起玩遊戲,逛街吃零食,到網紅景點打卡……
只是沈舒文從來沒提過那帖子。
到了選學校的時候。
我的分數最好選擇南方的 C 大,可他的家人要求他留在北方上 B 大。
我安慰他:【異地沒什麼的。】
可他卻沉默了很久。
忽然說:「我想跟你一起。」
這下很難辦了。
一連幾天,我都在想方法勸沈舒文。
就在這時,他爸爸竟然找上了門。
6
沈舒文的爸爸穿著行政夾克,頭髮梳得油光錚亮。
用官腔迂迴了很久,才進入正題。
「小姑娘,我知道沈舒文在跟你交往,但我必須拆散你們。」
「他是沈家培養出來最好的孩子,人生早就已經規劃好了,不能因為你而脫軌。一方面,他將來需要跟同等世家聯姻;另一方面,你是個啞巴,配不上他。」
「為了他的前途,我勸你放手。」
我聽得發抖。
眼淚止不住地冒出來。
尊厭被一個長輩這樣貶低,足夠我刺痛、自卑。
我摸了一把眼淚就往外走。
身後人還在說話:
「他跟你這種人不一樣,如果你不想毀了他,就不要告訴他我今天來過。」
夏天總是下雨。
這天暴雨傾盆。
我撐傘站在榕樹下,看著淚流滿面的沈舒文。
寫字都隱隱發抖。
【沒有為什麼。】
【本來就只是玩玩,想分了。】
他痛苦到崩潰,手中紙揉成團扔在地上。
「只是玩玩?我不信!你不是說你也喜歡我嗎?都是騙我的嗎?!」
我握著筆的手用力摳緊。
對。
我喜歡他。
所以才決定跟他分開。
周燃從我身後出現,扶住我發抖的肩膀,笑著嘲諷他:
「說什麼騙不騙的,不是你知三當三的時候了?」
「你以為刪了帖,就能瞞她一輩子?」
「你這種表里不一的人,指望誰會喜歡!」
「玩玩已經很好了。」
聽到這句話,沈舒文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得乾乾淨淨。
怔怔地望著我。
眼眶泛紅。
「是因為那個帖子,你不要我了?對不對?」
我含淚搖頭。
手語打得緩慢而凝澀。
【因為你和我不是一路人。】
【我是殘疾人,你是健全人。你連我的表達都不能理解,我們不適合。】
沈舒文看不懂我的手語。
狼狽地撿起地上濕透的紙張,用袖子擦乾淨,紅著眼睛求我寫。
「觀棋,我不明白……我看不明白啊!」
「你寫下來好不好,好不好?」
我心裡也下起暴雨。
伸手想接過那張濕噠噠的紙。
周燃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好了!」
「走吧,反正他也不懂。」
「就讓他猜一輩子。」
7
沈舒文被他爸爸開車接回去,最後也沒能知道答案。
這樣更好。
不然他會知道我說的那話有多麼無情。
我們徹底分別。
我以為自己不會難過,可這一年多相處的感情還是像魚刺一樣扎在心上,無比刺痛。
媽媽摟著我安慰:
「閨女,人家家裡當官,將來有大前途。你倆能在高中一起學習就是很有緣分了,咱們看開點。」
我點點頭,儘量走出來。
後面幾周。
周燃天天帶定製甜品給我。
「喏,吃糖,吃完就別懨懨的了。」
「沈舒文那種家庭,本來跟你就沒可能,早分早好。」
「你要是實在忘不了他,就跟我處當作過渡吧?咱們兩家知根知底,我媽可喜歡你了!」
我成功被逗笑。
【不要。】
【我喜歡看著乖的。】
誰料,第二天見他的時候大改造了。
髮絲染黑,寬鬆短袖短褲,甚至耳釘都取了。
從不好惹的校霸秒變乖乖男。
我媽瞠目結舌:「小燃啊,你咋改變風格了?談戀愛了?」
「嗯,正在追。」
周燃說話時努力不再翹二郎腿了。
我見他來真的,在沒人的時候拒絕了他。
他笑吟吟釣著棒棒糖。
「嘖!小啞巴,我可不是一趕就走的沈舒文。」
「好歹這麼多年發小呢?你還不了解我,你以後多拒幾次,說不定我就放棄了。」
他這個人沒正型,又總是呲牙虎牙笑,搞得我也拿不准他是不是開玩笑。
就任他去了。
誰料我媽跟周燃媽這倆閨蜜不知道密謀什麼,竟然把我打包跟周燃一起出國念名校。
不畢業不能回家。
以為會輕輕鬆鬆,光鮮亮麗。
結果一念就是三年四年五年……
該死,畢不了業!
我一個美術生跟他一個半吊子金融生,整天像是死了一樣在各個校區跑來跑去。路上撞在一起,看著對方的狼狽摸樣哈哈大笑。
【這破課簡直是屎!】
「考試考察更是屎中屎!」
終於,在又一年只有我倆相依為命的聖誕夜,周燃再次向我表白。
「我喜歡你。」
「一直一直很喜歡。」
聖誕樹下,燈光照在他認真的眸子上。
我有些動容了。
剛抬手要打手語,就聽到他懊惱地捂著臉:「好了,李觀棋,我知道你要拒絕我,已經是第十八次了。你先讓我緩緩。」
我拿掉他的手。
看到他泛紅的眼尾,才驚覺他沒有嘴上說的那麼不在意。
人心都是肉長的。
這麼多年異鄉漂泊的相伴,我跟他的感情早不是高中時能比的。
我邁近一步。
嚇了他一大跳:「你、你幹什麼?」
我撲哧一聲笑了。
這哪還有之前校霸的樣?整一個絕望留子!
我拉住他羽絨服的領子。
親了他的臉一下。
【這次不拒絕你了。】
跟周燃在一起跟之前區別不大。
從前就是他照顧我,現在還是他照顧我。
我有提出過抗議:【讓我做個菜吧。】
他露出一臉恐懼的表情。
「不,你還是拿畫筆吧,鍋碗瓢盆就留給我。你做出來的黑暗料理能讓我拉脫肛!」
我:「……」
抗議第 n 次,以失敗告終。
但熟悉也有好處。
我們彼此清楚對方的雷點,不會出現討厭的行為。
關了燈更是。
周燃平時吊兒郎當,干實事的時候卻很管用。
笑吟吟地看著我,舔掉唇角的晶瑩。
「小啞巴,哼一下給我聽唄?」
我氣惱了會踹他一下,他撓我痒痒肉,我就沒招了。
終於拿到畢業證。
臨行前夜。
周燃從後將我圈住,忽然一滴淚落在我脖頸。
「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很大原因是因為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如果在國內,那麼多選擇……你肯定不會選我。」
「回國後,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我點頭。
他吸了吸鼻子,悶聲道:「你最好別說謊。」
8
時隔六年。
再回到 B 市。
不止高樓煥然一新,就連機場都修得更繁華。
跟家人抱在一起哭一場,才感到真真切切回了家鄉。
周燃繼承了家產,成了小老闆。
而我憑藉國外優秀履歷,在大公司任職珠寶設計師。
光鮮亮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