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正的目標,一直是陸京野。
看著照片里那個極盡嫵媚、只為了討好陸京野的女人。
我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最終只留下一句:「林小姐,請自重。」
將所有的聊天記錄錄屏截圖後,我把這些一起發給律師。
雖然已經簽署了離婚協議,但我還是擔心會有變數。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為工作室的搬遷選址,一邊留意著律師的消息。
作為一個曾經的服裝設計師,我一直都有一個夢想。
想做出自己的品牌,帶著自己的設計前往巴黎時裝秀。
曾經為了和陸京野一起創業,我一度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全身心為他的事業服務。
後來陸京野的事業有了起色,我也才終於有時間撿起我的夢想,創辦了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度過起步階段的艱難,到現在也算是小有起色。
因此,當我的內心剛剛冒出離婚的苗頭時,就已經把工作室的搬遷計劃提上日程了。
解決了工作室的選址後。
我終於有空為自己租了一套房。
一套小小的公寓,不算太大,但置辦了生活用品後,還算溫馨。
就這樣忙前忙後,過了兩三天。
律師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沈小姐,您現在有空嗎?」
「就離婚後的財產分配問題,陸先生還有一些異議,他說……需要和您當面商量。」
4
沈宜的背影在視線中越來越遠,陸京野不知為什麼,心中莫名焦躁。
他沒由來地覺得,沈宜有些變了。
但具體變了些什麼,又有些說不上來。
陸京野其實記得,前幾天是他和沈宜的七周年。
自從他和沈宜結婚,每一個結婚紀念日都是兩人一起度過的。
一開始,他也會為這個特殊的日子精心準備。
沒錢的時候,他就親手做一個紀念日蛋糕,再買一束沈宜最喜歡的玫瑰;後來有錢了,就去外面的高級餐廳,再將自己精心準備的禮物藏在酒杯里。
每一種慶祝的方式,沈宜都很受用。
她總是很愛笑,高興的時候笑得眼睛彎起來。有時候感動到流淚,會默默撲進他懷裡,就連耳朵也泛紅。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沈宜不再愛笑了。
而他也不會再為所謂的結婚紀念日精心準備些什麼。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他想要什麼東西,只要揮揮手就有人奉上。
所以結婚紀念日也是如此,揮一揮手,自然會有人替自己花心思。
今年是他和沈宜結婚的第七年。在紀念日之前的幾個月,他和沈宜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原因只是一件小事,細究起來,陸京野都不記得原因了。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件小事,讓他突然覺得,沈宜也不過如此。
他現在是有頭有臉的陸總,不是曾經那個窮小子,要什麼女人沒有?
於是當天晚上,林俏走進了他在酒店住的房間。
一而再,再而三,他就把林俏留在了身邊。
每次他在林俏待一晚,第二天就會買一件禮物送給沈宜。
沈宜每次都紅著一雙眼,像是哭了整整一個晚上:「陸京野,你怎麼能這樣?」
哭得他心尖發顫。
陸京野漸漸覺得煩。
他厭倦了沈宜的聲嘶力竭,厭倦了她每次和自己發生爭執時都寸步不讓。
他喜歡乖順的女人,像是林俏。
不會反駁、不會爭吵,在林俏面前,他永遠說一不二。
所以結婚紀念日那天,林俏打電話給他,說自己扭傷了腳。
陸京野明知道林俏撒謊,卻還是拋下沈宜去找她。
他想給沈宜一個教訓。
可陸京野沒想到,就是那天之後,沈宜變了。
「陸總,在想什麼?」
回過神時,林俏穿著泳衣,雙手纏在他的脖頸上。
「不是說要教我游泳嗎?」
林俏姿態嬌憨,聲音嫵媚。
和沈宜完全不同。
就在沈宜離開家門時,林俏剛好給他發來消息。
「陸總,陪我一起去巴黎好不好?」
陸京野心裡一動。
沈宜一直渴望去參加巴黎時裝周。
以他如今的身份,想得到時裝周的參加資格並不難。
但沈宜總說,她想靠自己,用自己的作品作為入場券,所以一直不肯讓陸京野幫她。
陸京野對此不屑一顧。
他順手就回復了林俏:「巴黎而已,我帶你去。」
於是陸京野定了豪華酒店,第二天就帶著林俏抵達了巴黎。
下飛機時,他特意打開手機看了看。
自從昨天沈宜離開後一直到現在,陸京野都沒有收到她的消息。
一開始,陸京野還沒當回事。
沈宜的工作室是她一手創建的,萬事都要親力親為,忙得沒空打電話也正常。
他隨手給沈宜撥了個視頻,沒人接。
又發了幾條信息。
「老婆,還在忙?」
「老婆,看見消息就回個電話。」
「老婆……」
沈宜一直都沒回復。
陸京野終於慌了。
5
收到律師信息時是晚上。
沈宜一直沒有回覆,陸京野有些焦躁。
他立刻定了回國的機票,卻在臨登上飛機時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陸先生您好,我是沈小姐僱傭的律師,受沈小姐委託,全權代理她處理離婚事宜……」
律師說了很多,陸京野只記得兩個字。
——離婚。
極其陌生的兩個字。
在陸京野和沈宜過往的七年婚姻中,「離婚」這個詞從未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
陸京野知道,自己和沈宜走到今天不容易。
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很窮,一碗蔥花雞蛋面要分著吃。
沈宜總是用一個小碗,把雞蛋挑出來,都給他。
她努努嘴:「我不喜歡吃雞蛋,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要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掙錢,有了錢,我們點十碗蔥花雞蛋面,只吃雞蛋不吃面。」
後來他們有了點小錢,倒沒有真的點十碗面。
他們一起去高級的和牛餐廳飽餐了一頓,一邊吃一邊感嘆,怎麼三片牛肉就要好幾百。
陸京野成了陸總後,收購了那家和牛餐廳。
現在沈宜想吃什麼就能吃什麼,她卻在這個時候提出離婚。
陸京野的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
他反覆向律師確認:「你確定是沈宜親口說,要和我離婚?」
得到律師肯定的答覆後。
陸京野沉默了一陣。
「如果我不離呢?」
「陸先生,您已經在離婚協議上籤過字了。」
陸京野一驚:「什麼時候?」
話剛說出口,陸京野忽然想起紀念日那天。
沈宜曾經拿著一份文件讓他簽字。
那時他剛接到林俏的電話急著出門,因此沒仔細看。再加上是沈宜拿來的文件,陸京野不疑有他,急匆匆地簽字確認了。
他從來沒想過,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陸京野的心中一陣刺痛。
他在飛機上讀完了離婚協議的電子版,一時間說不出話。
平心而論,沈宜寫的離婚協議很公道。
從創業到現在,沈宜在事業上幫了他不少。創業初期跑業務、創業後期談合作。
就算現在和他提出離婚,沈宜也沒有獅子大開口,只要自己應得的那份,多的一分沒要。
就像是……就像是怕他糾纏,想快點和他劃清界限一樣。
陸京野握緊了拳頭,額頭青筋暴起。
回到家見到律師後,陸京野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同意。」
「沈宜在哪?我要她親自來和我談。」
他不相信沈宜會和自己離婚。
他們相愛十年,結婚七年,沈宜怎麼捨得拋下和他整整十年的感情?
除非沈宜走到他面前,親自告訴他。
否則這份離婚協議書,陸京野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這……」
律師有些為難。
但看見陸京野眼眶猩紅,他還是起身退到門外,給沈宜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沈宜並不意外。
但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平靜地讓律師先回去,然後掛斷了電話。
律師離開後,整個家中陷入死寂。
當初陸京野買下這棟別墅時,就是看中它安靜。
可現在,這份安靜幾乎要擊垮了他。
曾經他無論多晚回家,家中永遠有沈宜在等他。
沈宜穿著居家服,總是睡眼惺忪,見陸京野回來,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去廚房端出溫熱的飯菜。
她以前不太會做飯,後來跟著陸京野學了幾道菜,從此就有了做菜的愛好。
即便後來家裡請了保姆,沈宜卻還是保留了自己做菜的習慣。她自己胃不好不能吃太多葷腥,於是那些佳肴就都進了陸京野的肚子。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陸京野這次回家,沙發上沒有睡眼惺忪的沈宜,餐廳里也沒有依然溫熱的飯菜。
甚至連衣櫃里,屬於沈宜的衣服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就連她的生活用品也丟了個乾淨。
陸京野找來找去,最終在他和沈宜的房間裡,找到一件沈宜沒帶走的東西。
——他們二人的合照。
曾經被鑲在相框里的合照,現在被人取下、將相框玻璃砸得稀爛。
照片上屬於沈宜的那一部分已經被剪刀剪下,而剩下的、屬於陸京野的那一部分,上面有著早已乾涸的淚痕。
打掃衛生的傭人也送來一枚戒指。
「這是太太離家那天落在門口的。」
陸京野接過戒指一看。
正是沈宜曾想要了很久的黃鑽戒指。
他調出監控反覆看了很久,最終不得不承認,這枚戒指是沈宜主動丟下的。
她不想要他的禮物,更不想要他這個人。
陸京野回想起他和沈宜的最後一次見面。
那次見面時,沈宜顯得非常平靜。
以至於陸京野根本就沒有察覺,沈宜之所以沒有聲嘶力竭地質問他為什麼錯過他們的七周年紀念日,是因為她已經對他這個人感到徹徹底底的失望。
陸京野看著手中被剪壞的照片。
上面的淚痕清晰可見。
陸京野不敢去想,沈宜決定離開前,究竟對著這張照片哭了多久。
6
工作室的整體搬遷是個大工程,我和成員們在工作室新址忙前忙後,大約過去了數十天。
期間有位叫做蘭登的新人讓我印象深刻。
他是個混血,外貌出挑,有一頭微卷的棕色頭髮和湛藍的雙眼。
因為從小在國外長大,中文說得蹩腳,但因為體格強壯,許多體力活都搶著干。
他加入工作室有段日子了,只是我以前一心撲在工作和陸京野身上,沒有注意。
新工作室籌備的這段日子,他經常在我面前晃悠。
不僅如此,他的穿衣風格也十分符合我的審美。
就像是……刻意在我面前表現一樣。
我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於是蘭登更加起勁。在一個周五下午,他遞給我一束玫瑰:「可不可以約你吃個飯?」
我淡淡地說:「我已經結婚了。」
他笑了笑:「我知道,我不介意撬牆角。」
和蘭登的第二次約會,他邀見面請我前往蛋糕工坊。
看著他一米九的個子穿著蛋糕工坊的小熊圍裙、抬著他剛做好的蛋糕獻寶似地端到我面前,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身旁有同樣學做蛋糕的小朋友拉拉我的衣袖:「大姐姐你別笑他,為了讓這個大哥哥學會做蛋糕,我把我的獨門秘籍都告訴他了!」
「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在他們期待的目光中,我嘗了一口。
最終點了點頭:「好吃。」
微微的甜,是我喜歡的口味。
離開蛋糕工坊時。
蘭登忐忑地問我:「你會不會覺得我幼稚?」
我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我喜歡甜食,也喜歡自己烹飪。
只是很多時候,沒有這個機會。
蘭登湊近了點:「那會不會覺得,我和別的男人很不一樣,引起了你的一丁點注意?」
我剛想讓他少看小說。
一抬頭,就看到面色陰沉的陸京野。
我心裡一沉。
對上陸京野目光的瞬間,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這麼快就有新歡了?」
我冷聲道:「陸京野,麻煩你放尊重一點。」
聞言,陸京野的眼中甚至閃過一絲委屈。
他走上前來想要拉我的手,被蘭登擋下:「這位先生,你想要對我的約會對象做什麼?」
陸京野氣急敗壞,冷笑了一聲:「你算什麼東西,我和我老婆說話也敢插嘴?」
「據我所知,沈小姐已經在走離婚流程了。」
陸京野抬高了聲音:「離婚?我同意了嗎?」
周圍的路人聽到我們的爭執,紛紛駐足停在我們周圍看熱鬧。
我安撫蘭登:「你先走,讓我來解決吧。」
「相信我。」
蘭登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退到一旁。
我看向陸京野:「冷靜期還沒過,要拿離婚證還早了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