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瀟的表情愈發尷尬,她沒有料到,有人會冒犯她神聖的班長一職。
「強迫女生的人你也要維護,難不成,你是他同夥?」
我氣不打一處來,「怎麼,你是看見陸九強迫別人了不成?沒證據就別胡說八道。」
我這樣做的後果就是,我和陸九一起被孤立了,一起站在了輿論的風口浪尖。
「陸九,你等等我。」
陸九聽到我的喊聲,依舊往前走著,但是步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了下來。
他在等我,但是又不好意思停下。
死直男。
「我幫了你,你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我端著飯盆坐在陸九對面,陸九不緊不慢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怎麼感謝?」
我往陸九飯盆里瞟了一眼,清一色的綠。
陸九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端起飯盆打算換個位置。
「你別走啊,你等我一下。」
我飛奔到打飯的阿姨那裡,打了滿滿一碗紅燒肉,回來的時候,陸九已經不見了。
我的飯盆旁邊卻多了一顆水果糖。
這是?陸九給的?我四處張望,連陸九的衣角都看不見。
撕開粉色的包裝紙,把糖送進嘴裡,小小的糖塊很快就融化了。
甜甜的味道很快從喉嚨滲進了我心裡。
看來陸九並沒有那麼討厭我。
心情舒暢的我怒吃一大盤紅燒肉。
05
下午上課的時候,陸九暈倒了。
語文老師在台上催眠,我昏昏欲睡。
陸九倒下的時候帶動了桌子,桌子與地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快快,把他送醫務室。」
教室里的人竊竊私語,對著倒在地上的陸九指指點點,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
我的睡意立馬煙消雲散。
我起身跑到陸九身邊,推開陸九身邊的圍觀群眾,使勁拍打著陸九的臉。
陸九毫無反應。
此時此刻,我聽到最多的議論聲就是:「我就說他們兩個的關係不簡單吧。」
好像在這一瞬間,我的身體里爆發了無窮的力量,我把陸九從地上扶起來,抓著他的手往我的背上放。
陸九還沒完全昏迷,他在努力適應我的動作。
「陸九你堅持下,我送你去醫務室。」
陸九的嘴唇發白,眼皮死死地鎖著。
陸九不算重,我開始慶幸中午吃得夠多,現在還有力氣。
陸九不到一米七幾的個子,瘦得像根棍子。
我奔跑著送著陸九去了醫務室,陸九在我背上用氣聲說話。
我把耳朵湊近他的嘴,才聽到他說的是:「求你慢點。」
到了醫務室,我放下陸九的時候,陸九小聲地和我說:「謝謝。」
像是瀕臨死亡的人發出的最後一聲求救,嘶啞又無力。
我累得坐在地上喘氣,醫生告訴我,陸九這是低血糖,休息下就好了。
低血糖?
所以陸九身上才會帶著糖。
我聽到我的心臟在顫抖。
我開始重新審視陸九,重新審視這個冷漠的班級。
寧願看著陸九躺在地上,也不願意對陸九出手幫助。
我堅信那些關於陸九的消息都是謠言,一個低血糖患者,因為感謝我,把身上唯一的糖給了我。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強迫少女的強姦犯。
我去學校超市,買了好幾袋和陸九身上一樣的糖,我回來的時候,陸九已經醒了,捂著嘴在床上咳嗽。
「陸九,嗚嗚嗚,對不起,都怪我吃了你的糖,你才暈倒。」
我蹲在病床邊看陸九的臉,他的臉逐漸恢復了血色。
「給。」我握著一把糖放在陸九手上。
「陸九你真傻。」
陸九的眼神變得奇怪,眯著眼睛盯著我看,而後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兩顆橙色的糖,「你在說什麼?我早上走得急,沒吃幾口早餐,才暈倒的。」
「哦,那你好好休息。」
醫生說陸九的身體有些營養不良,學校葷菜價格是素菜的三倍,這黑心價格,居然沒有人舉報,最重要的是,學校里大多人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
陸九家裡條件應該不是很好。
下午放學,老師通知今天的晚自習不用上了,我推著自行車在醫務室門口等陸九。
休息了一下午,陸九的身體勉強恢復。
以前陸九看到我都晦氣地躲開,這次陸九朝我走了過來。
「走吧陸九,我送你回家。」
「我帶你吧。」
陸九精氣神還是很差,說話聲音還是有些虛弱。
「那也行。」
我把自行車停好,坐在了車后座。
「你的書包給我。」
陸九接過我的書包背在了他背上,蹬起腳剎,載著我一同回家。
「先去你家,把你送回去。」
我抓著陸九的衣角,和陸九搭話,陸九沒有回我的話。
「你可以抱著我,我車技不好。」
得到陸九的允許,我才光明正大地攬著陸九的腰。
「你家怎麼走?」
「不是先送你嗎?」
「快說。」
「前面左拐,然後……」
「到了。」
陸九沒有先回家,反而把我送到了我家小區。
我從后座上跳下來,「說好先送你的。」
陸九抿了抿嘴唇,把書包褪了下來,「我自己回去。」
我悶悶不樂地推著自行車往我家走,走到一半,我轉身回去看陸九,陸九仍然站在原地看著我。
我朝陸九揮了揮手,陸九這才離開。
06
停好車上了樓,家裡多了幾個陌生人。
「媽,我回來了。」
「江清,過來,這是李伯伯,為了慶祝你爸回來做生意,特意來看你爸,這是他的女兒李柔柔。」
叫李柔柔的女孩溫柔地和我打招呼,果然是人如其名。
我總覺得,李柔柔這幾個字有點耳熟。
「媽,我去臥室寫作業。」
「去吧。」
打開電腦登上 QQ,班上的人我就只加了我同桌,她剛好在線。
「你說陸九強迫的那個女孩叫什麼來著?」
她很快發來了消息。
「李柔柔,家裡開家具廠的。」
那就沒錯了。
李伯伯家確實是開家具廠的。
我從班級群里翻了好幾遍也沒找到陸九。
關上電腦,我翻到我聽英語用的錄音筆,在我家花園裡找到了逗貓的李柔柔。
「這貓是你養的嗎,好可愛。」
我坐在花園鞦韆上,看著擼貓的李柔柔,真是一幅美好的畫面。
「柔柔,你認識陸九嗎?」
李柔柔摸貓的手一僵,小貓像是受了驚,喵地叫了一聲跑開了。
「認識啊,怎麼了?」
「我在學校聽到了一些關於你和他的傳聞,我想問問,是真的嗎?我希望你說實話。」
「陸九和你說什麼了?」
「他什麼也沒說,我想他是男生,也不會到處說一個女生的不是。」
我輕輕用力,鞦韆搖晃起來。
「所以可以和我說實話嗎,我想李伯伯也不希望聽到自己的女兒和別的男生上床這樣的消息吧。」
「你威脅我?」李柔柔情緒開始激動。
「是啊,你能拿我怎麼樣?」
李柔柔咬緊了下嘴唇,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嗎?」
「我暗戀陸九,他就是一個窮人家的孩子,憑什麼敢拒絕我,我在路口堵住他和他表白,抓著他的手讓他抱我,被人看到了,就傳成了陸九強迫我。」
我把錄音筆暫停,從鞦韆上站起來。
「你一點也沒有想到要澄清?陸九因為你被迫轉了學,因為你受到同學的白眼和排擠,儘管這樣,關於你們的事,他一個字也沒提起過。你可真噁心。」
從花園裡離開,我開始思索該如何在班上證實陸九的清白。
吃完晚飯後,我悠閒地走路去了附近的商業街。
路過一個小攤位時,我看到了陸九。
陸九在幫人畫肖像。
「帥哥,幫我畫一個唄。」
「好,你等下。」
陸九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是我,臉頰不自然地紅了。
「你怎麼來了?」
「我出來消消食,剛好路過。」
我坐在陸九對面的凳子上,朝陸九眨眨眼睛。
「把我畫得好看點。」
陸九點點頭,然後換了張紙,開始對著我勾畫。
過了十幾分鐘,陸九把畫板上的紙拿了下來遞給我。
我看著白紙上用黑線畫的速寫的我,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不錯,多少錢?」
「不要錢,送你。」
「這怎麼行?不能讓你白畫。」
我掏出一張一百元塞到陸九手上:「陸畫師辛苦啦。」
陸九黑著臉把錢放回我手上:「都說了送你的。」
不遠處人群有了一陣騷動,陸九開始迅速收拾畫板和凳子。
「快走,城管來了。」
陸九抱著畫板,我抱著凳子,一前一後地往小巷子裡跑。
「為什麼要跑?」
陸九的頭上已經長出了短短的頭髮,在路燈下像個毛茸茸的獼猴桃。
「沒有營業執照,城管不讓我們擺攤。」
「你,你很缺錢嗎?」
「嗯。」
陸九不避諱這個話題,低著頭站在路燈下,一半側臉被陰影籠罩,另一半被光照得發亮。
「我幫你。」
「不需要你可憐。」
這話有點耳熟。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個叔叔開畫室的,我可以介紹你過去,周末教小孩子學畫畫。」
陸九背著光看我,臉上的五官糊成一片。
「可以嗎?」
「當然可以。」
07
周六,我和陸九約定好在學校附近的小廣場見面。
陸九穿著黑色的外套,靠著大樹聽歌。
「聽什麼呢?」
我小跑著到陸九身邊,摘下陸九的一隻耳機塞到自己耳朵里。
「你也喜歡許嵩的歌?」
耳機里是許嵩的《有何不可》。
天空好像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
我欣喜地大叫。
陸九的眉目變得柔和,「嗯。」
我和陸九坐公交去了我叔叔的畫室,這是個連鎖店,好好的畫室開得像個酒樓。
「怎麼又是你?不是說了,我們不要高中生嗎?」
門口的保安大聲地驅趕我們,我這才知道,陸九以前來過。
可憐的陸九。
把自行車停在畫室正門口,我抱著胳膊給我叔叔打電話。
「宋叔,是我,我有個同學想在你這教畫畫賺點外快,方便嗎?」
「方便啊,怎麼不方便,你直接帶你同學來我辦公室,我安排。」
我特意把電話按成了免提給在場的人聽。
「你們老總說了要。」
保安是個見風使舵的小人,立馬邀請我和陸九進去。
我大搖大擺地和陸九上了電梯。
等電梯之餘,我小聲地問陸九:「你之前來過?」
陸九的臉色有點難看,「我之前來問,他們沒讓我進去。」
「以後姐罩著你。」
我昂起頭拍著胸脯大聲地說。
電梯的門擦得反光,我看到旁邊的陸九笑了,很淺很淺的笑。
陸九順理成章地在我叔叔的畫室上了班,每個周末都會過來。
周一的時候,班主任說要重新競選班長。
我躍躍欲試,同桌趕緊拉住我的胳膊:「你別自找麻煩,李瀟瀟他爸爸和校長是老相識,家裡和學校的關係硬得很。」
那我偏要做這個頭鐵的人。
「老師,我想當班長。」
在我發表了三分鐘激情演說之後,教室里鴉雀無聲。
李瀟瀟靠著椅背不屑地用大拇指比了個向下的手勢。
我不以為然,都要下崗的人了還這麼嘚瑟。
我看向教室後面的陸九,陸九雙手合十開始鼓掌,算是對我的肯定。
「那開始投票吧,在黑板上畫正字,每人一筆。」
投票的時候,我站在班主任范老師身邊。
「老范,我想當班長。」
「江清同學,當班長是要看民意的。」
「可是我聽說李瀟瀟爸爸和校長是老相識。」
范老師握緊了手裡的保溫杯,「你知道還來和她搶班長?」
我捂著嘴輕輕咳嗽兩聲,把聲音壓低:「范老師,這不巧了嗎這不,家母在教育局剛好有個一官半職,要是這次李瀟瀟還是班長,我就去教育局告你收學生賄賂,你自己收沒收學生的東西你自己知道。」
范老師果然做賊心虛。
「范老師,你看著辦吧。」
到宣布投票結果的時候了,我看著我名字下面的那個一字,陷入沉思。
不出意外的話,這還是陸九投的。
「咳咳咳,同學們,這結果已經很明顯了,但是,我們學校的教學宗旨是,讓每個孩子都有發展的機會,所以這次,我們就給宋江清同學一個機會。」
不愧是老師,說話一套一套的。
不過這時候,李瀟瀟氣綠的臉可比范老師有趣多了。
我站起身朝班上的同學鞠躬。
范老師讓我發表一下獲獎感言。
我從書包里拿出錄音筆,大搖大擺地走上講台。
「同學們,上任第一天,給大家聽段錄音。」
錄音播放結束,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
「我不希望以後班上還會出現關於陸九的任何謠言。」
下課以後,我跑出去上廁所,回來以後,桌子上多了一張紙。
這是畫畫的紙,我轉頭去看陸九,陸九看向窗外,故意躲開我的視線。
紙上畫的是我,是那天晚上我忘記帶走的畫,陸九給畫加了顏色。
小直男還挺浪漫。
陸九筆下的我和鏡子裡的我不一樣,更加單純和無邪。
或許,這就是我在陸九心裡的樣子。
08
關於陸九的謠言澄清後,大家對陸九的關注少了許多。
「陸九,我叔叔說今天你發工資,要不要請我吃飯?」
陸九忽然停下了腳步,我的自行車差點撞到陸九的屁股。
「怎麼了?」
我停好車,探過去看陸九的臉。
「發工資怎麼還不開心呢?」
陸九咬著嘴唇,眉毛擰成一團。
「下次吧。」
「沒關係,我請你也行。」
陸九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