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那家餐廳,我其實挺愛吃的。
這下只能下次一個人偷偷來了。
我打電話給包工頭辭了職,然後回了學校寢室。
室友梅許嫣正對鏡化妝,見我進來,挑眉捂鼻。
「謝扶搖,搬完磚能不能先洗洗?一股汗味。」
我低頭聞了聞,明明沒有,索性湊到她面前。
「你仔細聞聞,真沒有啊。」
她驚恐地推開我。
「你都被謝家趕出來了,還以為沒人知道嗎?」
我聳肩。
「都被趕出來小半年了,你消息這麼落後?」
梅許嫣一噎,又尖著嗓子說。
「沒錢就趕緊退學,別在這兒影響別人。」
「我影響誰了?」
我抬眼看向床上默不作聲的另外兩位。
「是你們覺得被我影響了嗎?」
想起剛搬進來時,她們一個個熱情得像和我是親姐妹一樣。
如今看我落魄,就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
行。
我轉身就給輔導員發消息,說被三位室友聯合排擠,申請校外居住。
然後利落地打包行李,頭也不回地搬了出去。
門合上的瞬間,裡面傳來隱約的議論聲:
「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謝扶搖平時對我們挺好的……」
「好?她不過是把不需要的東西施捨給我們罷了。」
「別忘了你們答應我的,趕走她,我表姐就給你們每人一張 TO 簽。」
原來梅許嫣的表姐是雲卿落啊。
估計是遠房親戚吧,不然以前怎麼從沒聽她提過有個大明星表姐。
我在校外訂了間賓館,把行李安置好。
輔導員的電話很快追來,指責我太衝動,不該和室友鬧矛盾。
「為什麼她們只排擠你一個人?你不該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嗎?」
我一邊豎起中指,一邊對手機那頭的他說道。
「老師,你這受害者有罪論挺熟練啊,要不我錄下來發給教育局品鑑一下?」
他一下子語塞:「謝扶搖,你……!」
我沒等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三億到手,是得好好規劃怎麼花。
晚上,綠洲花苑。
我蹲在大門口數螞蟻。
江隅發來微信:【人呢?拿了三億就跑路了?這錢你拿著不燙手?】
我回他:【在門口,保安說我是小偷,不讓進。】
我穿著新買的白 T 和牛仔褲,雖然和小區里的土豪畫風不太一樣,但也不至於被當成小偷吧?
五分鐘後,江隅出來認領我。
起身時我眼前一黑,晃了晃。
他扶住我。
「怎麼了?」
我扯出個笑:「低血糖,窮出來的毛病。」
他一把將我抱起,聲音里壓著怒氣。
「不知道早點來找我?」
我靠在他胸口,輕聲說。
「拉不下臉。」
江隅……
7
進屋後,他彎腰替我拿了雙拖鞋,自己轉身進了廚房。
我洗完澡出來時,他正背對著我切菜。
動作比記憶里熟練太多,利落得像換了個人。
我溜到他旁邊,順手拿起個番茄咬了一口。
他皺眉瞪我。
「吃涼的又肚子疼怎麼辦?」
我笑:「那你幫我揉啊。」
飯菜上桌,我嘗了一口,點頭。
「手藝真的進步了。」
「你以前總愛放糖,現在怎麼不放了?」
他頓了頓:「忘了。」
吃完飯,我主動躺到床上。
三億不是小數目,總得付出點什麼。
江隅身材依舊很好,肌肉線條分明,觸感熟悉又陌生。
我配合地叫得動聽,他果然失控了幾回。
天蒙蒙亮時,我坐起身撿衣服。
一隻手從身後攬住我的腰。
「去哪?」
我轉身抬起他下巴,親了一下。
「餓了,想吃早飯,你幫我做?」
他一把將我拽回去:「先把我喂飽。」
我抵住他肩膀,上面還留著我的抓痕。
「戲過了。」
他動作一頓:「扶搖,你在說什麼?」
我輕笑:「昨晚我叫了一整夜,她還沒聽夠嗎?」
江嶼的身體瞬間僵住。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軟了下去。
「怎麼,嚇軟了?」
「江隅,難為你還能對我下得去口。」
有錢人的遊戲罷了,我也玩過。
從前我玩得開時,也和人打賭追漂亮男模。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錢,數字不夠就往上加。
如今,是我為三個億動心,被謝家逼到了頭,自願跳進了這場遊戲。
當年我拿錢砸他,現在他拿錢砸我。
公平公正,誰也不欠誰。
身為江家繼承人,他權勢在手,曾和我的那段過往,自然成了不願提及的羞辱。
更何況,羞辱他的還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推開他,輕拍他的臉頰。
「其實我也不虧,既得了你的人,又拿了你的錢。」
「順便還幫你完成了女神的心愿。」
「江隅,不至於小氣到要把錢收回去吧?」
他坐起身,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神情複雜難辨。
「謝扶搖,你就沒有心嗎?」
心?
我扯出一個慘澹的笑,眼淚卻猝不及防地滑落。
「我原本以為……你是真心想和我復合。可昨晚,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為什麼開著語音?」
要不是我無意間瞥見枕頭下露出的手機一角,還被蒙在鼓裡呢。
翻過來時,螢幕上正顯示著語音通話。
8
那頭是雲卿落。
「你和我在一起那麼久,做菜從來都放糖。可回了江家之後,卻再也不放了。」
「讓我猜猜,是因為雲卿落不吃甜吧?她從小在 B 城長大,口味偏辣。昨晚的湯里,你差點就放了辣椒。」
江隅既然回了江家,身邊傭人成群,根本不需要下廚。
可他不僅手藝更精進,連口味都徹底改變了。
除非……是為了某個放在心尖上的人。
「讓我猜猜,你在追雲卿落?」
「為了報復我,才答應她開語音羞辱我?」
羞辱?
難道不是我這個窮光蛋白睡了江隅這盤大菜嗎?
我從不覺得這是羞辱。
江隅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我捂著陣陣發悶的胸口,深深吸氣。
「江隅,謝謝你……還願意看在過去的份上,記得我。」
「這筆錢,我就當作配合你演出的出場費了。」
他伸手想拉住我,卻被我狠狠甩開。
「扶搖,我沒有……」
我在門口頓住腳步。
「沒有什麼?沒有幫她?還是沒有羞辱我?」
「江隅,你應該清楚,我是身無分文被趕出家門的。」
「而我的親生父母,為了供雲卿落追逐明星夢,起早貪黑賣菜,最後死在了車輪下。」
「她的成名路,是踏著我親生父母的賠償金鋪就的。」
「我爸媽對她仁至義盡,她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
「我們……從此兩清了。」
關門的那一刻,我捂著臉沖了出去。
沒有回頭看他那灰敗的神情。
我有罪。
剛才那些話,是我編的。
其實我是笑著離開的。
三億加五千萬再加一點八億。
還能無痛分手?
換誰誰能忍住不笑?
當前最重要的任務,轉移資金。
可當我趕到銀行櫃檯,工作人員卻告訴我。
那些卡里,只有一張能用的,裡面存著五千萬。
妙啊。
我被耍了。
「小姐,這筆錢要不要考慮我們的理財服務?」
我面無表情地拍出銀行卡。
「全轉到這裡。」
下次交易,必須當場驗資!
9
等到五千萬安然到帳,我美美地去享用了昨天錯過的大餐。
順便把前男友們一個個加了回來,重建群聊。
江隅?
早就被我刪了。
他在驗證消息里寫:「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我還是回了一句:「真覺得對不起,就把剩下的錢補上。」
群里。
蘇硯白:【666!昨天那位點天燈的大佬呢?口氣那麼大,我還以為能留住你多久呢。該不會是騙你的吧?】
顧雲淵:【扶搖,我查到江家正在和雲卿落商量聯姻,他騙了你。】
沈明樓:【還三億?嘖嘖,越有錢越摳門!】
許耀:【所以現在是重新競價?】
我:【沒錯,重新開始。】
蘇硯白:【誰都別跟我搶!不然我買水軍沖他帳號!】
沈明樓:【有錢了不起?有錢就能走到最後?】
許耀:【至少贏面比較大。】
顧雲淵:【一千萬。】
許耀:【你耍賴?!怎麼直接出價了?!】
我:【只接受自願贈予的轉帳。】
下一秒,手機提示音響起,顧雲淵的一千萬已到帳。
我:【競價結束。】
其他人:【我們還沒出價啊?!】
......
10
周一放學時,顧雲淵的跑車張揚地停在校門口。
周圍已經聚了不少圍觀的同學。
「這跑車也太帥了吧!得多少錢啊?」
「至少兩千萬!我在雜誌上見過!」
「不知道是來接誰的……」
「說不定車主是個禿頭大叔呢。」
我剛要上前,梅許嫣一把拉住我。
「謝扶搖,你不會自戀到以為這車是來接你的吧?」
「照照鏡子,還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我好笑的看著她:「為什麼不能是來接我的?」
她故意提高音量。
「你該不會是被包養了吧?為了錢連老頭都跟?」
我瞥了眼跑車,這麼大的動靜,顧雲淵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你要不要親自去看看,到底是不是老頭子?」
「人還沒見到,就張口造謠,你是想讓我報警嗎?」
說到報警,我舉起手機作勢要按下 110。
梅許嫣猛地鬆開我的手,語氣卻更尖銳。
「那人到底是誰?你說不清楚了吧?」
「謝扶搖,你的骨氣去哪了?非要靠這種關係?」
我徑直走到車前,敲了敲車窗。
「親愛的,我同學想見見你,下來打個招呼吧。」
靜默片刻後,車門終於打開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天啊!這也太帥了吧!」
「謝扶搖運氣真好,都被趕出家門了還能找到這種級別的……」
梅許嫣臉色鐵青。
「是不是男朋友還不一定呢!這位先生,你知道她現在的處境嗎?她早就不是謝家大小姐了!」
顧雲淵淡淡開口:「我是扶搖的朋友,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朋友?
只是朋友啊。
我垂下眼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再抬頭時,眼中已盈滿委屈。
「親愛的,我知道你不想公開關係……但他們這樣侮辱我,你總要為我說句話吧?」
「是不是你一直追求我,纏著要我當你女朋友的?」
顧雲淵喉結滾動,最終咬牙道。
「是。」
這一刻,我終於確認。
顧雲淵也是雲卿落開啟的賭局中的一員。
他想毀掉我的名聲?
可我如今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以為這樣就能逼我退學?
太天真了。
名聲這玩意兒,我有錢的時候就不在乎,如今更不會稀罕。
那是有錢人才需要的裝飾品。
在梅許嫣不甘的注視中,我挽住顧雲淵的手臂。
「走吧親愛的,我餓了。」
餓是真的餓了。
飯後,顧雲淵突然問我。
「你恨雲卿落嗎?」
我苦笑著搖頭。
「我恨她做什麼?」
「當年被抱錯時,我們都還是嬰兒,連基本認知都沒有。」
「我感謝養父母給了我這麼多年優渥的生活,也感謝雲卿落……那麼孝順我的親生父母。」
孝順到把他們用命換來的賠償金全部砸進娛樂圈,連骨灰都揚進了河裡。
其實拿到江隅那筆錢後,我就雇了十個私家偵探調查真相。
謝家是豪門,我親生父母只是賣菜的,根本不可能在同一家醫院生產。
怎麼會抱錯?
11
真相簡單得可笑,只是謝家不願承認罷了。
根本不是醫院抱錯,而是我養父當年在外養的小三,為了報復養母,特意從隔街的小醫院偷了我,和雲卿落調換。
如今真相大白,或許那人就是想看養父母痛不欲生的模樣。
可惜豪門從來不在乎養女流著誰的血。
他們在乎的,是哪個女兒能帶來最大利益。
雲卿落可以。
而我只會:「這個小哥哥好帥!那個弟弟好奶~姐姐好美~妹妹好嬌~」
沒錯,我就是豪門裡的那個流氓。
顧雲淵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神色微動。
這時他的手機一震,看完信息後,又恢復了那副冷淡的模樣。
和當年在一起時一樣。
讓他哄我,他就只會用手機發消息。
線上騷話連篇,線下冷若冰霜。
典型的線上狼狗,線下冰山。
「扶搖,那個江隅……」
我打斷他:「他不適合我。」
「他都即將成為雲卿落的未婚夫了,還來玩弄我的感情。」
「連一個孤兒的真心,都要算計。」
顧雲淵心虛地別開視線。
沉默片刻,他問:「要不要去看看謝小小?」
我點了點頭。
到了他家,謝小小熱情地撲過來迎接我。
我蹲下身狠狠揉了揉它的腦袋。
男人有時候還真不如狗。
至少狗永遠認得誰是主人。
謝小小是我從前撿的流浪狗,當時謝家不許養,是顧雲淵主動提出幫我照顧。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連小小都當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