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按天給我生活費後完整後續

我的小金庫慢慢充盈起來。

我看著兼職攢下的錢，只覺得心裡無比踏實。

終於，我不用再為了溫飽發愁。

甚至能偶爾獎勵自己一件喜歡的衣服，或者請照顧我的室友們一頓並不豪奢的大餐。

雖然辛苦，但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偶爾在校園裡看到其他同學和媽媽親昵地打電話，我心裡會掠過一絲羨慕，但更多的是解脫。

我沒有再和家人聯繫。

畢業那天，也沒有告訴家裡。

我拖著行李箱，坐上了去南方城市的火車。

那是一個濱海的城市，陽光很好。

車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後退，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回頭了。

新城市的陽光很暖，我找了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從實習生做起。

幾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

我在陌生的城市紮下了根。

從最基礎的崗位做起，加班、學習、抓住每一個機會。

汗水從不會白流，能力終會被看見。

我跳槽，升職，加薪。

雖然離大富大貴還很遠，但足以在這個城市體面地生活。

我依然保持著兼職時的習慣，每月固定存一筆錢，剩下的用來提升自己。

周末去練瑜伽，還報了一直想學的插畫班，偶爾和同事去看看電影。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不用害怕錯過誰的電話。

我還擁有了一個灑滿陽光的小公寓，很小，但是完完全全屬於我的家。

我和我的過去，和那些家人，終於劃開了一條分界線，讓我得以享受這來之不易的自由。

9

日子像海邊平緩的潮汐，平靜而安寧。

我習慣了自己掌控生活的節奏，工作、健身、偶爾和同事小聚。

過去那些窒息的日子，仿佛被海風吹散在很遠的地方。

直到，收到老家表姐的微信。

表姐私下聯繫我，說我媽被電詐騙光了所有的積蓄，還借了親戚的錢。

這次，我爸沒有再當看不見的甩手掌柜，他和我媽大吵一架，倆人還動了手。

最後，賣了家裡的一套房子還了親戚的借款才把這事了結了。

只是倆人現在退休了，又沒有了存款，房子也只剩下自住的一套，生活捉襟見肘。

我爸媽現在到處打聽我的消息，想跟我聯繫上要我贍養他們。

一個平靜的周末下午，手機響起一個來自老家的陌生號碼。

我接了。

「是靜靜嗎？」

一個蒼老了很多、帶著遲疑和明顯討好的聲音響起，是我媽。

「你，還好嗎？」

我握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城市，聲音平靜無波。

從兩個月前表姐聯繫我，我就有了心理準備，她找到我，我也不算太驚訝。

「有事嗎？」

我單刀直入。

「靜靜啊。」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討好。

「媽就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挺好的，你有事嗎？」

我重複。

「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和你爸都退休了，這時間一多吧，就老想你。我們年紀大了，現在身體也不比從前了……」

她支支吾吾，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軟弱。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她又強調。

「我們真的都很想你。」

我爸在旁邊插話。

「對對對，我們都很想你。聽說你那邊是大城市，開銷挺大的吧？工作辛苦嗎？一個人在外頭，要照顧好自己……」

「還行，我習慣了。」

我簡短地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又響起聲音。

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一種試圖拉近距離的、帶著點埋怨的親昵。

「你看你這孩子，這些年也不聯繫家裡，我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是不是？」

他們的聲音又軟了下來。

「爸媽心裡一直都惦記著你啊，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那個，靜靜啊。你看，爸媽年紀也大了，身邊也沒個人照顧，你在外打拚也累，壓力也大，大城市競爭多激烈啊。」

「要不你還是回家吧，家裡房子現成的，吃住都不用你操心，在老家找個安穩工作，考個老師或者公務員，多好！也方便照顧我們。」

果然。

我扯了扯嘴角，幾乎能想像出我媽說這話時，臉上那種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的表情。

我回答得直截了當，平靜地陳述。

「我不會回來的。」

我媽的呼吸明顯一滯，聲音陡然變得緊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

「林靜，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不打算管我們了？」

「再怎麼說我們也生了你養了你，把你拉扯這麼大，還供你上了大學。沒有我們，你哪有今天！」

她越說越急，我爸也在旁邊幫腔。

「你不能不管我們！這是天理人倫！是你的義務！」

「而且，而且法律也規定了，你必須得贍養我們！你逃不掉！」

這熟悉的、帶著道德綁架和威脅的腔調，即使隔著幾年時光，依舊像針一樣刺耳。

只是這一次，裡面多了一層色厲內荏和虛張聲勢。

這是沒錢也沒人給他們養老，慌了。

我輕輕嗤笑了一聲，那笑聲透過話筒傳過去，讓那邊瞬間安靜下來。

我的語氣沒什麼波瀾。

「行了，贍養費我會出的，至於其他的，你們就別想了。」

電話那頭顯然對我的回答並不滿意。

但贍養費三個字明顯讓他們鬆了一口氣，傳來隱約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我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這樣吧，我工作也忙。」

「以後，我每天給你們轉三十塊錢生活費。就轉到我媽的微信上，夠你們倆的基本開銷了。」

「三十？」

我媽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濃重的不滿。

「一天三十夠幹什麼的？現在物價多高你不知道？青菜都好幾塊一斤了！豬肉更貴！」

「我和你爸兩個人，一天三十塊夠幹什麼的？連頓像樣的飯都吃不起！你這是想餓死我們嗎？」

隔著電話我都能想像她此刻的神情。

一定是瞪著眼睛，臉上寫滿了「你怎麼敢這麼對我」的憤怒。

「媽。」

我打斷她，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

「我記得很清楚，當年您給我定的標準，是二十五塊一天。我現在給您三十，一天還多五塊呢。」

「您看，女兒還是念著您的恩情的。」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傳來。

我能想像到她此刻的表情。

震驚，錯愕。然後是巨大的、被羞辱的難堪。

她當年親手套在我脖子上的枷鎖，如今被我原封不動地，甚至還加價了五塊錢，套回了她自己脖子上。

我爸聽到這穩不住了，急急在旁邊插嘴。

「靜靜啊，當初你的生活費都是你媽管的，這些爸爸都不知道，這都不關爸爸的事啊，你不能怪到我頭上。」

我心裡冷笑，話里的嘲弄已經控制不住。

「爸，從前你沒管過我，我媽怎麼對我你都冷眼旁觀，現在又在這裝什麼好人？裝什麼無辜？」

「你只要你自己過得好就夠了，除了你自己你還在乎誰？」

「我那些年怎麼熬過來的，你關心過嗎？」

說罷，我深吸一口氣。

「我現在不想跟你們再談過去了。反正，錢就這麼多。」

「至於這錢怎麼花……」

我笑了一聲，語氣不變，甚至更慢條斯理了一點。

「你們隨意，想幹什麼都可以，我不過問。」

「不過。」

我話鋒一轉，聲音里的那點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三十塊，也不是白給的。你們得做到幾點。」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說。

「第一，沒事別來打擾我，也別去打擾別人，比如我的同事、朋友，或者老家的親戚。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你們抱怨我的閒話傳到耳朵里。」

「第二，別操心不該操心的事。我什麼時候結婚，和誰結婚，做什麼工作，賺多少錢。這些都跟你們沒關係。」

「第三，最重要的一點，除了必要的消息，別給我打電話，也別發微信問東問西。」

我頓了頓, 給他們一點消化的時間。

然後，拋出了最後一句。

「只要你們能做到這幾點，每天晚上九點，三十塊錢準時到我媽微信上。」

「如果你們哪天沒做到, 比如又忍不住去跟親戚抱怨我，或者打電話來查我的崗。」

我輕輕笑了一聲。

「那當天的三十塊，就沒了。」

我一字一頓, 清晰地將她當年的話，原封不動地擲還給她。

「這是規矩，懂嗎？」

「這一套, 當年還是您教我的呢。」

10

我依照約定每天給我媽打錢。

當然, 這點錢自然不能支持他們過和從前一樣的生活。

我媽買不起她的香雲紗, 也辦不起她的美容卡了，我爸也沒再在朋友圈曬他的新魚竿。

所以我媽偶爾控制不住自己，在微信上給我發一些小作文。

或是長篇大論地描述自己當年的辛苦，字裡行間透露的全是指責。

或是感嘆自己命不好，養大了女兒到了晚年也沒人關心。

我通常不會回復，只會默默扣掉當天的生活費。

她開始還忍不住脾氣，打電話指責我。

「林靜你什麼意思？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個沒良心的！居然這樣對你親媽？」

我沒慣著她, 直接掛掉電話。

我不會跟她吵架, 因為沒有意義, 也影響心情。

無論是她讓誰打電話跟我聯繫, 我都不為所動。接下來的幾天也不給她轉錢, 不發任何消息。。

幾次過後，她終於意識到我不會再被她拿捏了。

破壞了我的規矩，我真的會不給錢。

我爸也因為扣減的生活費開始埋怨她, 要她不要再瞎說話了。

她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發來的消息大多是今天吃了什麼菜、去公園散步了。

我從來不會回復。

她偶爾忍不住抱怨幾句, 看到生活費被扣，立刻會發來道歉的消息。

我看著每天的轉帳記錄，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那根纏繞了我整個青春期、勒得我幾乎窒息的名為「恩情」的繩索。

終於被我親手斬斷。

並且，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知道這樣做或許偏激, 但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和他們保持距離, 又能履行贍養義務的方式。

我不想讓自己再陷入從前的那個泥潭裡。

某個周末的下午，我躺在被窩裡刷綜藝。

手機提示音響起。

媽媽發來一張照片。

是她和爸爸在小區花園裡的合影，兩人坐在長椅上, 頭髮都白了大半。

圖片的配文是：「今天天氣真好。」

我看著照片，手指在螢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終還是沒有回覆。

過了一會, 我媽又發來一條消息。

「媽錯了, 真的錯了。」

「靜靜, 媽媽真的很後悔。」

可破鏡再難圓。

我看著手機逐漸變暗, 再黑屏。

今生我大概是沒有什麼親情的緣分了。

過去的已經過去, 我不想再回憶，也不願意原諒。

未來還有很長。

我終於活成了年少時的自己想要的樣子。

獨立，自由, 並且懂得了如何與這個世界和解。

哪怕這種和解，帶著無法彌補的裂痕和傷痛。

或許，這就是長大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