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蘇軾相交莫逆,一首寄詩深情繾綣,卻也因蘇軾被後世毀謗千年

2025-09-11     滿素荷     反饋

此時的蘇軾做了什麼呢?

他一開始從中斡旋,希望章惇能給司馬光留點面子,不要過於咄咄逼人,被章惇拒絕了。

此後,他的弟弟蘇轍加入了彈劾章惇的大軍。蘇轍不僅多次攻擊章惇,還親手書寫了一封《乞罷章惇知樞密院狀》。

奏疏中沒有切實證據,然而蘇轍還是堅持說,「臣聞朝廷進退大臣與小臣異,小臣無罪則用,有罪則逐。至於大臣,不然,雖罪名未著,而意有不善,輒不可留。

邏輯很奇怪:官位輕的,無罪也用,官位重的,即使罪名不明顯,但就是不能用。

很明顯就是「為斗而斗」,以「莫須有」之罪貶謫大臣了。

章惇被發配河南汝州,他一再上書請求改配揚州,以便照顧在杭州的80歲病弱老父,都被朝廷拒絕了。

在現存的史料中,並沒有看到蘇軾在章惇被貶的過程中有任何營救的行為,甚至沒有維護之言。

反而是舊黨的核心成員,呂夷簡之子呂公著和范仲淹之子范純仁在積極求情。

十一月,章惇請求罷職,提舉洞霄宮(浙江省杭州市餘杭區道教宮觀)。

因為老父去世,他歸家守喪,卻依然不斷受到舊黨攻擊。

然而十二月,久未聯繫的蘇軾寄來了一封信,就是大名鼎鼎的《歸安丘園》帖。

「歸安丘園」意為還歸故里、安居家園。

帖中寫道,「歸安丘園,早歲共有此意,公獨先獲其漸,豈勝企羨。但恐世緣已深,未知果脫否耳?無緣一見,少道宿昔為恨。

意思是回到故鄉安居,是我們早年間就有的願望,沒想到您先實現了夙願,真是令我羨慕。只是您在深陷官場紛爭,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夠脫身呢?只恨無緣見面,和您一起說說過去的事情。

我們很難揣測當時的蘇軾,是以什麼樣的心境寫下這段話的。

或許經歷了黃州的磨難,蘇軾真正成了「東坡先生」之後,內心確實是對官場厭倦,因為渴望歸隱而說出的心裡話。

但是在當時章惇的處境下,以他直來直往、性如烈火的脾氣,恐怕不會認為對方是出於好意吧?

很多人都將這封信看作是章蘇交惡的標誌,站在章惇的角度上,未必不是真的。

在連番遭遇重大打擊的時刻,看到這樣說不上是安慰還是冷嘲熱諷的文字,章惇若是就此生出恨意,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我始終覺得,蘇子瞻的心太大了,能裝得下千千萬萬個章子厚。

可對於年輕時的章子厚來說,他最真心相待的朋友只有一個蘇子瞻而已。

他太剛太直也太傲了,能令他願意拼上前途和性命為之一搏的人,也只有一個蘇子瞻而已。

所以,在面對「背叛」時,他才會那麼恨,甚至恨對方欲死。

所以,在公元1093年,高太皇太后駕崩,宋哲宗親政,章惇等新黨主力重返朝堂。

再次歸來的他愈發鐵血無情,就連眾矢之的改革派首領王安石,在他的眼中都成了「過於溫和」之人。

他將免役法、保甲法、青苗法諸法總為一書,定名為《常平、免役敕令》,頒行全國,基本恢復了熙寧新法。

他曾試圖將舊黨全部毀滅,奪已逝的司馬光、呂公著贈諡,甚至還向皇帝建議把司馬光開棺鞭屍,但因為宋哲宗猶豫不定,最終未能成功。

從1094年到1097年,蘇軾也被一貶再貶,最終以62歲的高齡被送到了海南島儋州,據說在當時是僅比滿門抄斬罪輕一等的處罰。

也正因為如此,後世之人深恨章惇狠辣無情,認為他被仇恨蒙蔽了雙眼。

蘇軾雖然被貶,卻也進入了隨遇而安的最高境界,在哪裡都能苦中作樂。

貶到惠州,他沉迷於荔枝的美味,寫下了「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的詩句。

貶到海南,他辦學堂、介學風,為當地孩童埋下了向學的種子,被後人視作儋州文化的開拓者、播種人。

至於朝中的章惇,在主持變法之外,他力主北伐西征,打得西夏臣服,還提前看到了遼人野心,令邊吏嚴陣以待,過界者直接斬殺。

時人稱其「承天一柱,判斷山河」,抗金名臣李綱說他「士大夫喜詆訶其失,然自今觀之,愛惜名器,堅守法度」,宋哲宗更是認為他「內有論道經邦之實,外有開疆復宇之休」、「善政良法,多所紛更,正色危言,不憚強御,十年去國,一德保躬,雖風波並起乎畏途,而金石不渝於素履」。

不幸的是,宋哲宗雖「天資聰粹,實有為之主」,卻壽數不長,25歲便英年早逝。

在選擇繼承人時,章惇更看好簡王趙似,向太后卻堅決認為端王趙佶更合適。

章惇和端王趙佶見了一面,回來就聲稱:「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

後來果然如此,宋徽宗趙佶即位後,日日風花雪月,短短二十餘年就葬送了北宋大好河山。

將視線再回到章惇身上。

宋徽宗趙佶登基後,新黨再次被重用,蘇軾也受到起復。

章惇多次上表辭職未被允准,還是和蘇軾一樣遭遇了一貶再貶的命運。

此時北歸之路上的蘇軾,也收到了章惇之子章援的書信,表面上是請求他施以援手,實則是希望他不要落井下石。

蘇軾回信說,「某與丞相定交四十餘年,雖中間出處稍異,交情固無増損也,聞其髙年寄跡海隅,此懷可知。但以往者更說何益,惟論其未然者而已。主上至仁至信,草木豚魚所知……

「交情無增損」怎麼理解見仁見智,但是對章惇這個人,仿佛早已無愛無恨、心如止水,言語多有敷衍之感了。

此後的歷史記載中,兩人再無隻字詞組的往來。

1101年,蘇軾在常州去世,留下遺囑葬河南汝州。

1105年,章惇在湖州貶所去世,葬於浙江長興。

蘇子瞻最終沒能歸老陽羨,章子厚也不曾回到吳門,他們都葬在了當年沒有想到過的地方。

26年後,東京淪陷於異族之手,北宋滅亡。

宋高宗趙構在應天府即位,輾轉南徙十餘年,才在杭州正式定都下來。

追贈蘇軾為太師,追貶章惇為昭化軍節度副使,命其子孫永遠不能在朝廷出仕。

然而是是非非,終究已成身後事,與他們並無太大關聯。

令我唏噓的,卻只是二人數十年的恩恩怨怨,是讓熱血少年走向陌路的世事變遷,是裹挾著他們「不得已」的無情洪流。

孰是?孰非?唯留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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