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得乾脆,她答得猶豫。
不過好在,還是答應了的。
回到家裡,母親已經做好了一桌飯,正和父親坐在沙發上等我回來。
我告訴他們蔣戀戀是我的同學,今晚要住在這裡,他們兩個都表示沒問題,甚至全程拉著蔣戀戀的手,很是喜歡她的樣子。
我難得地看到一身尖刺的蔣戀戀乖巧安靜的樣子。
突然,母親驚訝道:「這樣看起來,戀戀的鼻子和嘴巴,竟然和晴晴還有些相似呢!還有鼻間的那顆小痣,以前晴晴也有,可惜被她點掉了。」
我愣了愣,也跟著他們看向蔣戀戀,而蔣戀戀也神色複雜地看著我。
一開始,我只注意到了蔣戀戀像蔣黎的地方,卻沒發現,她原來也有長得像我的地方。
這種感覺很是難以言喻,這世上,除了父母,竟然還有個和我血脈至親的人。
怕母親他們發現什麼端倪,吃過飯後,我就拉著蔣戀戀回了房間。
許是有她睡在我身邊,今晚,我做了個無比漫長的夢。
夢裡,我和蔣黎結婚了。
他依舊如小時候那般寵著我,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們有過很多甜蜜的瞬間,真的如我以前想像中那樣,永遠熱戀。
可直到我們發生了婚後的第一次爭吵。
起因是他不同意已經生了女兒的我再出去工作。
那次我們吵得很兇,甚至驚動了雙方的父母,為了這個,蔣黎很多天都沒有回家住。
不過最後還是他先低頭和我道歉了,他很難過地告訴我,他不想我那麼累,又要照顧女兒又要出去工作,他說他完全有能力養著我,我只要做他的公主就好了。
我還是心軟了,最終答應了他,徹底地回歸家庭。
一開始,蔣黎總會按時地回家,還會為我帶回各種禮物。
可漸漸地,他回來得越來越晚,甚至身上會帶著些陌生的香水味。
我起了疑心,乾脆有一天突襲去了他們公司,卻正看見孟熏抱著蔣黎的胳膊有說有笑。
夢裡的孟熏完全沒了高中時的怯懦,她摘掉了厚重的眼鏡,化上精緻的妝容,顯得自信又大方。
兩人看見我時,都慌亂地坐遠了點。孟熏跟我打招呼,我沒理她,而是看向蔣黎。
蔣黎明顯地慌了神,把孟熏趕出辦公室後,拉著我的手解釋。
如果說剛開始蔣黎還對我有所愧疚,可後來,他漸漸地對我不耐煩,甚至拿我和孟熏比較。
他說我沒孟熏堅強,沒孟熏自信從容。
那段時間,我母親剛好生病住院了,壓力很大,被他那麼一說,當場崩潰。
也是那個時候,我遇見了謝明遙。
他是我母親的主治醫生。
他告訴我,安晴就是安晴,不需要和別人比。
只這一句話,就把我又救了回來。
夢境的最後,我看見謝明遙向我伸出了手,他說:「我一直都在,你只要回頭,就能看見我。」
這次的夢無比地真實,讓我開始相信,這或許就是我那略顯悲慘的未來。
醒來後,我的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抬頭,卻看見蔣戀戀正坐在桌邊,托腮看著桌上的一張合影出神。
相片上,我挽著爸媽的手笑得燦爛。
「蔣戀戀,為什麼騙我?」我突然開口。
蔣戀戀被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後,怔怔地看著我。
我苦澀地笑了笑:「明明出軌的是蔣黎啊..
蔣戀戀「騰」地一下站起來:「你怎麼知道的?!」
我並沒有回答她,而是看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到底為什麼回來?你真的有那麼恨我嗎?寧願讓自己消失,也要成全蔣黎和孟熏。」
蔣戀戀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可她的聲音卻微微地顫抖:「是啊,我最討厭你了!」
說完,她便衝出房間跑掉了。
我的手指握得生疼,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這麼做。
12
蔣黎和孟熏在一起了。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謝家參加謝熒的生日會。
隨意地尋了個藉口,我離開了熱鬧的前廳。
眾人那憐憫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自在。
是啊,誰能想到,當初他們看不起的孟熏,真的追到了一中的校草了呢。
還是在蔣黎已經有我這個青梅的前提下。
不知不覺,我來到了謝家的小花園裡,卻正巧看見謝明遙坐在鞦韆上看書。
微風吹過少年漆黑的額發,露出他那雙向來平靜的雙眸。他的膝蓋上還放著一盒糖果,目測已經被他吃掉一大半。
我不自覺地笑了笑,這大少爺竟然意外地很有反差感。
許是聽到動靜,謝明遙抬頭看過來。
見我正盯著他的糖果笑時,他的耳朵倏然變紅,不過面上還是裝得鎮定:「要吃嗎?」
我點點頭,從他手裡接過糖果,順帶著坐到了他旁邊的那個鞦韆上。
突然,我想到了那個夢。
我問他:「如果我未來..會變得毫不起眼,沒了光芒,還會有人喜歡我嗎?」
我知道我的問題有些莫名其妙,可謝明遙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了我。
「一定會的。」
我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我又問:「為什麼?」
謝明遙笑了笑,那笑容就像是黑夜裡不斷地閃爍的璀璨星光。
「我永遠不會忘記第一次見安晴時,她自信又從容的眼睛,那場辯論,明明一中已經處於下風了,可她還是不認輸地輸出著自己的觀點,雖惜敗,但卻贏得了所有人的掌聲。」
「我始終相信,這樣的人永遠也不會變得普通,就算有一時的失意,最終也一定會重整旗鼓,再找回屬於自己的光芒。」
謝明遙看著我的眼睛,語氣卻很溫柔:「但其實,就算有再多人愛你,也不如自己先愛自己,永遠不要因為其他人的話而懷疑自己。」
我的眼底一熱,心境卻豁然開朗。
抬頭看著湛藍的天,我輕輕道:「謝謝你呀,謝明遙。」
除了禮物,我又請了謝熒去遊樂園玩。
兩個女孩瘋玩了一天,心情特別美好。
回家的時候,是陳叔帶著謝明遙來接的我們,只是謝熒臨時要去她爸媽特意為她準備的私人生日宴,就先離開了。
我本來不好再麻煩他們送我回去,可謝明遙突然把買來的兔子頭箍戴到了我頭上。
「走吧,也不費事。」
可剛到我家樓下,我就看到了蔣黎,還有他身邊的孟熏。
他們倆正膩膩歪歪地在一起說著話,眼看著兩人的嘴唇要碰到一起了,蔣黎卻突然看見了我。
不知怎麼,他一下推開了孟熏,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孟熏的臉色立馬變了,不過她還是快速地挽上了蔣黎的手臂,看著我一臉挑釁。
「好巧啊,安晴。」說著,她看了看我身邊的謝明遙,然後一怔,眼裡又充斥著複雜的情緒,「這麼快就找到新人了?也好,省得整天惦記別人的男朋友。」
而蔣黎聽到她這麼說後,眉毛深深地皺了起來,語氣也莫名地變冷:「晴晴,他是哪位啊?」
我並不想理他們,可又實在被他們噁心得不行:「關你什麼事啊?還有,以後別再叫我晴晴了。」我看著扭曲著一張臉的孟熏,挑了挑眉,「我怕你女朋友不樂意呢。」
說完,我抬腳就要離開,可蔣黎卻攔住我,非要讓我給他解釋。
一旁的謝明遙立刻護在我面前,他比蔣黎還要高半個頭,眼神不善地看向蔣黎時,氣場很嚇人。
蔣黎沒辦法再攔著我,只是不甘心地看著我,而謝明遙彈了彈我頭上的小兔耳朵,輕笑一聲:「快上去吧,小兔子。」
我的臉莫名地紅了紅,連忙上樓了。
13
晚上的時候,蔣黎敲響了我家的門。
門外,他帶著以往的笑容,語氣輕快:「今晚我爸媽不在家,我能來你家吃飯嗎?」
若是以前,我一定很開心地把他拽進來,可如今,我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厭煩。
「蔣黎,你不覺得你這樣很好笑嗎?你別告訴我你和孟熏在一起了,卻還沒放下我?」
蔣黎仍然維持著笑容,只是眼裡卻閃過一絲痛意:「晴晴,所以我們連朋友也不能當了嗎?」
「不能。」我拒絕得乾脆,然後狠狠地關上了門。
只是過了一會兒,我又把門打開了。
蔣黎原本暗淡的眼神突然發亮,他剛想說什麼,就見我把一個箱子扔到了他的腳邊。
「這是你這些年送我的東西,還給你,我送你的你也不必拿回來了,我不要了。
蔣黎看著地上的東西愣神,他彎腰拿起最上面的那個盒子。
打開後,裡面是一條水晶項鍊,項鍊上的天鵝墜子還在閃著光芒。
他問我:「這個呢?也不要了嗎?你明明……那麼喜歡它。」
我淡淡地看著他說:「現在不一樣了,它髒了。」
以前那個,會因為我一個眼神,就知道我心意的蔣黎,終究是不見了。
我沒有告訴他,其實我有發現他為了攢錢而偷偷地吃了一個月的泡麵。
所以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那時有多想和他一起白頭。
關門的那一瞬間,我看到蔣黎緊緊地攥著那條項鍊,滿臉迷茫痛苦。
我的生活好像又恢復了原先的樣子。
只是少了個蔣黎,多了個謝明遙。
謝明遙會在接謝熒回家的時候,順帶把我也送回去,也會在周末邀請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終於,在又一次被謝明遙邀請去圖書館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他:「謝明遙,你是在追我嗎?」
否則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這麼主動地邀請同一個人。
他的眼神透露出迷茫:「對啊,不明顯嗎?」
我很是無語,誰家約會每次都是在圖書館啊,而且他每次和我爭論數學題不同解法嚴肅的樣子,只會讓人以為他把我當成了學習上的對手。
我嘆了口氣,踮腳,悄悄地在他耳邊說:「下周我們一起去海邊好不好?聽說到了晚上,會有煙花。」
謝明遙的臉立馬紅了,他緊抿嘴角,很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終於滿意地笑了起來。
謝明遙剛把我送回家裡,一場大雨就落了下來。
我看著沉重的雨幕,心裡想著,好久沒見蔣戀戀了。
又或者,她還在嗎?
一股失落感湧上心頭,帶著點淡淡的苦澀。
「晴晴..!」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我回頭,見是蔣黎。
他面帶哀傷,可眼神卻透著欣喜:「晴晴,我和孟熏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淡淡地說:「和我沒關係,你不必特意地來告訴我。」
說完,我就要上樓,可蔣黎卻突然從背後抱住了我。
一股淡淡的酒氣縈繞在鼻間,我皺了皺眉,有些厭惡地說道:「蔣黎,放手。」
蔣黎的聲音帶著哭腔:「晴晴我錯了!我現在才知道,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我一點也不習慣你不在身邊的生活!你可不可以..原諒我?」
說到最後,他已然泣不成聲。
可我卻毫無動容,只是狠狠地踩了他的腳。
趁他吃痛放手之際,我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真的蔣黎,你現在的做法讓我覺得有病又噁心。」
想到未來他和孟熏的那些事,我更是對他帶上了深切的恨意。
「蔣黎,說不定我還要謝謝你離開了我。」
不再看他帶著悲痛的表情,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