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的中介費撐死也不過幾千塊,但成交一套房子的中介費可是十幾萬啊。
孰輕孰重,這些混了這麼久社會的中介心中自有權衡。
小王一聲得令,對那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一起直接將艾雪給「請」了出去。
「你們幹什麼?我是沒付你們中介費嗎?憑什麼這麼對我?放開我,我要去投訴你們!」
許齊在一邊,沒有立馬去追艾雪,而是朝我走了過來:「悄然,你……你家這麼有錢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我家有錢關你屁事?」
我看到了許齊眼中的懊悔,見我壓根不想搭理他,他這才不情不願地走開。
當天晚上我就收到了許齊的簡訊,因為我把他的電話號碼拉黑了,所以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瞥了眼這密密麻麻的小作文,我看都沒看直接刪除拉黑。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自己一個人獨居,不擠宿舍的日子很逍遙。
但畢竟是一個小區的,偶爾還是會遇到艾雪,但我通常都裝作視ŧũ⁷而不見。
直到有一天傍晚,我提著剛買的水果哼著歌,心情很好地朝家走著。剛走出電梯,忽然身旁一道激動的聲音叫住了我:「小雨,你是小雨嗎?!」
我扭頭看去,對上了這輩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臉。
陳箐,我的親生母親。
09
講真的,我對小時候的記憶很模糊,全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比如我們家吃雞腿,永遠是我爸一個、艾雪一個。我連吃個雞翅都要被罵護食。
比如明明是艾雪霸道地來搶我手中的玩具,我不肯讓給她,她就直接哭了起來。哭聲把陳箐喚了過來,她會不分緣由地直接指著我的頭皮就是一頓臭罵。
「你一個當姐姐的,讓著你妹不是理所應當的?」
這是以前的我最常聽到的話,也是我最討厭聽到的一句話。
這些片段我記得不完整,但是那天經歷的一切,卻是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恐懼。
那是一個雨天,瓢潑大雨。
我記得自己被陳箐騎著電動車載了很久很久,最後終於停在了一ţṻ⁷座建築面前。
陳箐連個傘都沒給我留,指著不遠處的屋檐下:「你在這裡等會我,我去買點東西。」
我乖乖地點頭,抱著自己的身子蹲在那裡。
這一蹲就是從白天到黑夜。
秋日的雨季,冷啊,我凍到渾身打顫,眼巴巴地看著陳箐離開的方向。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好像明白過來什麼了。
那時候的我哭得好絕望,我甚至覺得我可以讓著艾雪,我不再貪戀那個一直很饞的雞腿,我甚至可以任她打罵,只求別扔掉我,只求能有一個家。
此時,這個把我扔在福利院門口,頭也沒回一下的女人正哭得梨花帶雨,好像因為悲傷隨時都會暈厥一樣,抱著我的胳膊不肯撒手:「小雨……小雨真的是你,媽沒有想到居然還能再見到你,你知道這些年,媽媽是怎麼過的嗎?」
我冷眼將自己的手臂抽了出來:「你認錯人了。」
「不可能!」陳箐抓住了我的胳膊檢查著:「你的手腕這裡有一個胎記,你就是我的小雨!不信的話我們可以去做親子鑑定!雨啊,媽知道你心裡記恨我,媽媽錯了,媽真的錯了,我們能聊聊嗎?」
她在樓道里拉著我這樣哭哭啼啼,惹得隔壁鄰居都打開了門朝外看著。
我皺著眉,打開自家房門後扭頭看了她一眼:「陳女士,我跟你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要是再在我家門前哭哭啼啼的,我就只能給物業打電話請保安過來把你轟出去了。」
陳箐看著風塵僕僕的,這麼多年風吹日曬地出小吃攤讓她臉部皮膚變得極其粗糙,她抱著門把手懇求著我:「小雨,媽是專門來跟你認錯的,這麼多年媽從來沒有睡過一個踏實覺,我們一直都在找你啊,你放我進去,媽跟你聊兩句,就聊兩句話就行……」
我微微一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五分鐘後,保衛科的人就趕了過來。
我坐在屋裡的沙發上,聽著緊閉的房門外傳來陳箐被門衛拖走的聲音,漠然地繼續低頭玩著手機。
如果不是陳箐忽然出現,我還沒有發覺我有多恨她。
也正是托我的福,陳箐被加入了小區黑名單。
保安一見是她,壓根就不讓她進小區。
本以為她會就此作罷,誰知道她居然鍥而不捨地追到了學校里來。
見狀,我只能答應了給她一次見面聊天的機會,讓她今天中午去學校的人工湖那邊等我。
本來約好見面的時間是十二點,但因為提前下課了的原因,我便提前到了人工湖,卻沒曾想居然在人工湖這邊看到了艾雪。
我躲在一個磐石後面,看著艾雪拉扯著陳箐的胳膊:「媽,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小雪,她是你親姐姐!」
「我呸,誰要認那種人當姐姐?我跟夏悄然老死不相往來,這個家裡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要是這麼想認她,那這次就換我走!」
「你這ŧű̂₂孩子,什麼時候能讓我省點心?」陳箐嘆了口氣,鬢角的白髮在太陽下越發明顯。
我遠遠地看著,沒出聲。
沒記錯的話,這倒是陳箐第一次向著我說話。
怎料下一秒,陳箐的聲線一轉:「你以為媽真的想認回那個死丫頭嗎?在我和你爸心裡,你肯定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媽現在做的一切可都是為了你!你知不知道艾雨現在的養父母多有錢?咱們把艾雨認回艾家,那她的錢不就都是你的了嗎?」
10
本來還在鬧情緒的艾雪聞言,眼睛驟然一亮,「媽,你的意思是……」
「咱們好好跟她認錯,到底是血肉至親,我就不信那個死丫頭真的這麼鐵石心腸?聽媽的,別和你姐對著干,你以後的嫁妝還得指望你姐那個有錢的養父母呢!到時候給你陪送個百八十萬不是輕輕鬆鬆的事嗎?還有你爸的治病錢,這些通通都可以向艾雨要。她不給也得給!你自己說說看,媽媽要不要去求艾雨,要不要把她哄回來?」
艾雪明顯被說動了,母女倆似乎已經開始展望美好未來了。
我聽到這裡,直接面無表情地轉身走掉。
想從我身上撈錢?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我向學校請了病假。
沒錯,我就是在躲那一家子吸血鬼,躲到她們自討沒趣自己離開為止。
本身我就不是那種張揚愛湊熱鬧的性格,宅在家裡對我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甚至我很享受這種不出門的感覺。
直到一通電話打破了多日以來的平靜。
「請問你是夏悄然小姐嗎?」
「你們是?」
「我們是《請你原諒我》欄目組的,受到了委託人陳箐的懇求,想要邀請您參加我們的節目,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呢?」
我的腦子裡迅速蹦出來了這個節目的一些畫面。
我看過這個節目,這是一檔情感類的節目,每周六晚上十點都會在某電視台播出。
節目裡,一些認親成功或者說是誤會解除的男男女女們會製造出許多的煽情畫面,經常會惹來很多觀眾的落淚。
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好意思,恐怕不方便,以後也請你們不要打電話給我了。」
說完這句話,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而,事情卻在這一期節目播出的那一天,被推送到了高潮。
因為——我上熱搜了。
在手機收到那條推送熱搜後,我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加速。
我趕緊用電腦打開了網頁,果然在熱度排行版上看到一條名為#尋找艾雨#的熱搜。
手指移動著滑鼠點開了那條熱搜。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個視頻,上面截取的正是《請你原諒我》這檔節目的播出片段。
節目的流程就是請陳箐做客,聊一聊事情經過ŧŭ₇和心路歷程。最後通過節目組的聯繫,一起倒計時看一看被邀請的人會不會接受道歉,來到現場。
畫面里,陳箐對著鏡頭哭得情真意切:「我只是想把我走丟的女兒找回來而已,小雨,你走丟後,我們全家真的一直都在找你。媽媽當年不是故意鬆開你的手,媽媽只是一時大意,沒有看緊你。你如果看到了這檔節目,請你原諒媽媽,爸爸媽媽都很想你,我們都在等你回家……」
說實話,我氣得身子都在發抖。
意外走丟?是不是別人不發火就拿別人當傻子啊!
更讓我憤怒的不是陳箐在這檔節目裡的顛倒黑白,惺惺作態;是我發現,我被網暴了。
因為點開這個視頻下面的評論區,前排全部充斥著對我的批判:
「媽呀,我都看哭了!艾雨在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你媽媽不是故意的啊!」
「聽說節目組已經聯繫上艾雨了,但是小姑娘不願意來,現在的孩子怎麼都這麼冷漠?」
「說真的,看得我高血壓都上來了,這種白眼狼,尋回來有什麼用?家長欠她的嗎?都說了不是故意的,還躲著不肯見是怎樣啊!」
「這位媽媽哭得我太難受了,媽媽當初也是第一次做媽媽啊,縱使也有做錯的時候,可為什麼就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呢?人家陳媽媽苦苦尋了那麼久,這個叫艾雨的甚至見都不願意見一面,說實話我看了,都覺得心寒!」
11
就在這時,一個名為匿名評論被漸漸地頂到了前面。
「我在現實中認識這個艾雨,她現在已經改頭換面了。之所以不想回家,是因為她現在的養父母挺有錢的,所以才不願意回到原來的家庭里。」
此言一出,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網友們的情緒被調動得死死的,全部在這條評論底下跟帖,義憤填膺地敲打著鍵盤,一些偏激的人連罵人的話都冒出來了。
我閉了閉眼睛,直接扣上了電腦。然後給艾雪撥過去了電話。
「那條評論是你匿名留的吧?」自從被棄養以後,除了那家人,沒人知道我曾經叫艾雨。這個名字,就連我養父養母都不知道。
「是又怎樣?」艾雪的語氣很是洋洋得意,「既然給你台階你不肯自己下,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夏悄然,我告訴你,別以為你養父母有錢就能把親生父母給隨便遺棄了,你跟我一樣,都有贍養爸媽的責任!被網暴的滋味怎麼樣?還躲嗎?我告訴你,你要是一直躲著我們不露面的話,這事沒完,我不介意讓你更出名一點。」
我深呼吸了一下,開口道:「行,明天上午,你和陳箐一起來我家一趟,我們好好談談。」
第二天,陳箐果然和艾雪準時敲響了我家的房門。
陳箐從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在四處打量我的房子,滿眼的貪慾:「小雨,你住的這套房子可真高級,真大啊。這麼大的房子,以後我們全家搬進來都不會覺得擠。」
「我再說一遍,我和你們沒有關係了。你們在節目上說的那些話,自己都不害臊的嗎?走丟?你敢說當初不是你親自把我丟在了福利院?」
「小雨啊,媽知道你埋怨我,但是當時家裡的條件的確困難,媽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把你扔在福利院門口。誰讓你是姐姐呢?扔你妹妹也不合適吧。」陳箐裝都不裝了,「媽也不是想故意為難你,我知道你養父養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同學都很羨慕你。」
「那些大學同學,你的朋友……都以為你就是夏家親生的吧?千金大小姐竟然是被領養來的假千金。你覺得你們學校的人知道以後會不會在背後議論你?
「如果你不想被別人知道這事兒也可以。說到底咱們都是一家人,凡事都可以商量的。」
「行了。」我打斷了她的話,「直說吧,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艾雪接話道:「很簡單,我們可以不纏著你,只要你把爸媽的贍養費付了就可以。我們也不多要,一千萬!這對現在的你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吧?再說你身為爸媽的親閨女,本身也有贍養爸媽的義務。」
我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一千萬是吧?可以。你們回家等著去吧,我會安排下去的。」
陳箐和艾雪聞言,紛紛面露喜色,留下了個銀行卡號以後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