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土味歌曲啊!
我哭笑不得,正想笑話他,卻被他開口的嗓音震了一下。
戚胥平時的聲音就很低沉,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磁性,唱歌的時候更是多了一分沙啞。
一首我覺得有點土的歌,他唱起來居然有點……
性感。
他上身打著赤膊,漂亮的肌肉上汗水順著溝壑漫延而下,銀白色的沙子沾在他結實的小臂上,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地掉下來。
……
什麼鬼魅傳說
什麼魑魅魍魎妖魔
只有那鷺鷹在幽幽地高歌
漫天黃沙掠過
走遍每個角落
行走在無盡的蒼茫星河
白天黑夜交錯
如此妖嬈婀娜
蹉跎著歲月又蹉跎了自我
前方迷途太多
堅持才能洒脫
走出黑暗就能逍遙又快活
……
戚胥邊唱邊低頭看我,他修長的手指用力掃著琴弦,眼睛裡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難言的侵略性,讓我感覺臉上的溫度在抑制不住地升溫。
戚胥,他和我見過的人都太不一樣了。
他就好像是太陽,他的熱烈掩藏不住也不屑隱藏,灼目而有些刺眼地照亮了所有陰影。
最後一個字落下,天邊的夕陽已經逐漸隱去。
暈開漣漪的夜色里,戚胥俯下身子湊近了我。
他離得太近了,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灼熱的溫度,那一雙深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一樣。
「葉蓁,」他的聲音微啞,
「這個世界上好男人太多了,你又何必只盯著那一個人呢?」
說著他就低下頭來。
在我唇上輕輕印下了一個吻。
我沒有躲。
……
戚胥的氣息逐漸熾烈,正在他想加深這個吻的時候,我猛地扭過頭去,噌地站起來。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我,似乎不理解我為什麼突然拒絕。
我擦了一下嘴,有些慌亂地扔下一句「抱歉」,快步朝著酒店跑了回去。
剛才一時意亂情迷,平心而論,戚胥是一個很吸引人的男人,
他的吸引力不在於他精緻的長相和幾乎完美的身材,而在於那種坦誠的熱烈和危險的攻擊性。
他對我感興趣,我當然感覺得到。
但是我現在的狀態,不管是玩玩也好,認真也罷,都不能也不適合立刻開展一段感情。
我不能沉淪。
我應該離開這裡了。
09
第二天早上戚胥再次到我房間敲門的時候,我已經收拾好行李了。
我打開門,他瞥了一眼我腳邊的行李,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片刻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嘲笑:
「倒也不至於吧,這就把你嚇跑了?」
我解釋道:「不是,本來我就該今天回去,機票早就買好了,我回去還有事兒呢。」
「那我怎麼辦?」
戚胥站在我面前俯視著我,他背著光,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我沒說話,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事實上我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他能怎麼辦,不過萍水相逢罷了,我以為我們都是心知肚明的。
「沒良心的,白陪你這麼久了。」戚胥嘆了口氣,隨機有些無賴地朝我伸出了手。
「那留個地址和聯繫方式總行吧,我招待了你這麼久,總得禮尚往來吧?」
我以為他是在客套,也沒在意,把我的微信電話和地址都告訴了他。
這些天他確實一直在熱情招待我,我來了一趟一分錢沒花,他連房費都自顧自地給我交了。
我確實應該回報一下。
果然,戚胥只是客套,他看了看我留給他的聯繫方式也沒說送送我,只是點頭道:
「那成吧,回見。」
……
飛機落地的一瞬間,我只覺得恍如隔世。
太久了,自從我爸走了,我就沒再回過這個城市。
我的老家是一個沿海的城市,沒有海南那樣熱烈的陽光,卻有著無盡的繾綣溫柔。
這些天我很少開機,因為宋疏言會換著手機號給我打電話。
但是現在回來面臨一堆事情,我也不得不開機了。
我尋思著過兩天做完手術我就去換個手機號,讓宋疏言從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果然,一打開電話沒多久,一個陌生的手機號就打了進來。
我嘆了口氣,接起電話。
電話那邊宋疏言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葉蓁,差不多得了,我給夠你面子了,該回家了吧。」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沉默以對。
宋疏言似乎篤定,我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孩子考慮,你平時生活習慣就不健康,現在有了孩子外面也沒人管你,你能照顧好孩子嗎,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張了張嘴,輕聲道:
「宋疏言,你考慮過我快不快樂嗎?
「你考慮封晴,考慮孩子,你有沒有考慮過我?」
宋疏言語氣更盛:「我還要怎麼考慮你,我吃的穿的住的用的什麼不緊著你來,流水一樣供著你,你還要我怎麼樣?!」
「可我不需要這些。」我坐在老家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沒來由地想起戚胥那張臉,
「我不喜歡喝燕窩,不喜歡名牌包,不需要你的那些所謂的豪宅豪車,你難道不知道嗎?」
宋疏言愣了一下,隨即道:「那你想我怎麼樣?除了結婚,我可以給你一切!」
我沒回答他的話,只是平靜道:
「宋疏言,我是認真的,你不要再來找我了,孩子我會去……打掉,我們就這樣吧。」
「你拿孩子威脅我?!」
電話那邊,宋疏言的聲音冷了下來:
「葉蓁,我沒想到你跟那些女人都是一樣,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你以為拿孩子威脅我有用嗎?我——」
他的話沒說完,我已經忍無可忍地掛了。
宋疏言總是這樣自負,他喜歡掌控別人,最討厭別人忤逆他。
可我不是他的下屬,我也不是他的附庸。
我只是……愛錯人罷了。
……
第二天就是手術,我晚上早早就上了床。
這個城市沒有我的親人了,也沒人能照顧我,我可能明天要先去請一個護工。
可是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我的手機卻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宋疏言,有些不耐煩地摁死,可是那電話卻沒完沒了地繼續響起了。
我有些煩躁,接起電話惡聲惡氣道:「你聾了嗎,你聽不懂中國話?!」
電話那邊靜默了一瞬,隨即笑道:
「好傢夥,怎麼翻臉就不認人了?」
我傻了,
是戚胥的聲音。
他話裡帶笑,聲音低沉:「我到你家樓下了,下來接我啊。」
一瞬間,我心裡炸開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喜悅,然後我心裡一梗,瞬間冷靜下來。
我慌亂地穿上拖鞋,飛奔著跑下了樓。
果然,樓下的合歡樹下正倚著一個人,手裡夾著的煙頭明滅不定。
看我下來,那煙霧裡隱約的面容朝我轉了過來,挑了挑眉:
「好久不見啊,葉蓁。」
我眼裡說不出來為什麼有些酸澀,幾乎是小跑著上前在戚胥跟前站定,喘息著道:
「你來幹嘛?!」
戚胥吐出一口煙霧,笑得肆意:
「來找你唄。」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幾乎是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你個大傻逼,你知道我是回來幹嘛的,我是回來流產的!」
戚胥一愣,表情瞬間變了。
我心裡刺痛,正想再說些什麼,他趕緊掐滅了煙頭。
「臥槽,你不早說!」戚胥伸手在空中扇走煙霧,擰眉道,
「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這是給你當護工來了。」
10
戚胥沒住在我家,自己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我以為我這麼跟他說了他第二天就會走,結果沒想到又是一大早來敲我門來了。
他似乎真是賴下了,我沒辦法,只能帶著他一起去醫院。
醫生檢查之後皺了皺眉,看了我們一眼:
「你倆長這麼好看,這生的孩子得多好啊,怎麼就不要了?」
我有點尷尬,戚胥搶先道:「這不是都忙著上班,家裡沒人帶孩子,打算過幾年再要。」
醫生嘆了口氣道:「行吧,你做不做無痛?」
「做做!」戚胥擠到我身前,「大夫,我們做最好的。」
「行,下午三點的手術,這幾天好好照顧你對象,給多補補,流產很傷元氣的。」
……
手術很快就做完了,和我預想中的不太一樣,真的一點也不疼。
我只是吸入了幾口麻醉後,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甚至做了一個夢,我不記得那夢的內容是什麼,只記得我感覺空落落的,很孤獨,也不知道是我拋棄了還是別人拋棄了我,悲傷像海浪一樣淹沒了我。
我越陷越深,就在我要崩潰的時候,有人叫醒了我。
「葉蓁,」他說,「醒醒,我在這兒呢。」
我被這聲音從黑暗裡拽了出來,艱難地撐開眼睛。
戚胥放大的臉面色焦急:「你出了一腦門兒汗,是不是疼了?」
我緩了緩,輕輕搖頭:「我沒事兒。」
我挪動手臂,摸了一下肚子。
那裡之前並不凸出,現在也沒什麼改變。
然而我卻清楚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消失了。
那是我跟宋疏言的孩子,也是我們之間唯一的牽連。
現在,我們徹底結束了。
……
晚上我就出了院,戚胥打著要照顧我的旗號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我家。
他居然真的開始照顧我了,每天洗衣做飯打掃衛生,一個大男人穿著我的粉圍裙給我熬鴿子湯。
熬完了還得顯擺顯擺。
「咋樣?」戚胥面色得意,「我放了猴頭菇、枸杞,還切了一塊兒老山參,保證你喝了以後立馬活蹦亂跳!」
我哭笑不得:
「哪來的老山參?」
戚胥白了我一眼:「上山挖的。」
我沒跟他爭,就著他的手把湯喝完。
戚胥的手藝是真的不錯,湯熬得很清又很香,很合我胃口。
吃完了飯,戚胥就躺在我旁邊,他伸手摸了摸我肚子:
「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我扭頭看他,猶豫了一下道,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明明我們只是萍水相逢。
戚胥雙手放在頭下枕著,毫不避諱道:「因為我稀罕你啊。」
他說得太過自然,就好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我愣神了一下,然後臉上不可自抑地爆紅起來。
宋疏言從來不說喜歡我,在他看來表達喜歡是很羞恥的。
所以這麼多年來,我幾乎沒有聽過一句
「喜歡你啊。」
「你喜歡我什麼,我、我剛——」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但我覺得他不該,起碼不該現在喜歡我。
對於一個正常男人來說,這似乎不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
戚胥側過身子,一手支頭,認真地看著我。
他的衣服因為太過緊繃露出了流暢的肌肉線條,小臂繃得極結實,充滿了危險的力量感。
但是他嘴裡說出的話卻堪稱溫柔。
「葉蓁,」戚胥伸出一隻手撥開擋住我眼睛的碎發,低沉道,
「你只是愛錯了人,但愛是沒錯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鼻腔酸脹。
我愛宋疏言,我曾經真切地愛過他,
但是這份愛就像一把刀攪得我鮮血淋漓,我越愛那刀就扎深一分,讓我越痛。
可是,這種愛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不,比起愛,我更想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
「所以,」戚胥粗糲的指腹抹掉我的眼淚,他把我抱在懷裡,略高於我的體溫掃去了我渾身的陰寒,
「你要不要——」
他的話沒說完,
我的手機響了。
我接起電話,宋疏言的聲音傳了出來:
「葉蓁,我回來了,現在就在 T 市,我們談談吧。」
11
我跟宋疏言只是半個月不見,但是再一次看到他,我卻突然覺得很陌生。
他坐在咖啡廳里,伸手遞給我一張卡:
「這裡面有五千萬,足夠你跟孩子的花銷了,以後每個月我都會往卡里打錢。」
「葉蓁,」金邊眼鏡有些反光,我看不清宋疏言的眼睛,
「我知道之前是我忽略了你,以後我不會出去這麼久了,好不好?」
他握住我的手,難得服了軟:
「這一陣子我確實太忙了,公司的事情很麻煩,封家又非要結婚才肯注資,我沒辦法。
「以後我每天都回家陪你好不好,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給咱們的孩子取了名字。」
說到這裡,宋疏言臉上的神情居然變得有些侷促起來。
他向來是以一種上位者和掌控者的姿態出現,什麼時候竟然有過這種幾乎稱得上是羞澀的時候?
我有些驚訝,宋疏言看我睜大眼睛,抿著嘴側了側臉,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還是開口道:「就叫宋甄怎麼樣?
「如果女孩子就叫宋葉,我、我——」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我面無表情打斷了他:
「宋疏言,孩子已經沒了。」
宋疏言的話戛然而止在嗓子裡,他抬起頭來,臉色的血色一瞬間都褪去了。
半晌後,他面色蒼白道:
「你說什麼?」
我低下頭:
「我說,我已經把孩子打掉了。
「宋疏言,我沒再和你鬧,我是真的過夠了這種陰溝老鼠一樣的日子了,我們好聚好散吧。」
「不可能,」宋疏言立刻反駁道,「不可能!」
我從包里掏出我的住院單遞給他。
他看著那張紙,半天后才伸手接過來,我看到他的手指有微不可察的顫抖。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慘笑:
「……沒關係的蓁蓁,孩子沒了就沒了,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我……我們以後還可以再要孩子,你想要幾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