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他看到我給他的禮物,不會太過失望。
終於車子動起來,我的車和打頭的坐著衛恆和趙卿卿的車,碰上。
只不過正好朝著相反的方向。
我看見半開的車窗里,
趙卿卿言笑嫣然地在和衛恆說什麼。
衛恆低下頭聽完也跟著笑起來,他轉回頭的那一刻。
我按上了車窗。
兩輛車擦肩而過。
一南一北,從此天涯不復相見。
9
婚宴開始前。
衛恆掏了幾次手機,想給蘇瓊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
剛剛助理來說,她還沒有到。
他的右眼皮跳得厲害,總感覺心不安。
「衛總,我剛打了別墅劉嬸的電話。她說蘇小姐已經出門了。」
衛恆松下一口氣:
「好好,你去路上接一下。她是個小路痴,不知道現在轉到哪裡去了。」
衛恆想到以前,嘴角勾了起來。
她和他一起出門,總是他負責記路。
他在米蘭給她定了一條魚尾白紗裙禮服。
是她以前說過婚禮要穿的那種款式,現在趁著她肚子還不顯懷。
還能穿一次。
他想,蘇瓊一定會很開心的。
開心他記得她說過,要在婚禮上穿這樣的裙子。
想到待會兒,就可以看到她的笑臉了,他的嘴角再次勾了起來。
可是直到婚宴開始,他都沒有見到蘇瓊。
他的眼皮跳了跳,打電話給助理:「她人呢?」
助理急忙道:
「衛總,我開車出來路口等著了,但是一直沒看到蘇小姐。我打別墅的電話,也一直沒有打通。」
司儀已經就位,婚禮即將開始。
但衛恆顧不上草地上坐著的滿園賓客,以及挽著趙父手臂已經出來的趙卿卿。
他開車,直接沖回了別墅。
這裡門扉緊閉,還有幾輛挖機正開進來,要剷除那片葵花。
司機說,僱主要在這裡挖一個泳池。
他額頭上冒出青筋,顧不上這些。
他衝進室內,看見裡面空無一物,都被搬空了。
等他跑到二樓臥室,裡面乾乾淨淨。
像是他和蘇瓊從來沒有在這裡住過。
床墊上,放著那個他讓助理昨天送來的錦盒。
裡面漂亮的白紗魚尾裙禮服,一塵不染。
沒有被動過。
衛恆的心一空。
隨即是胸腔處傳來的窒息感。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
蘇瓊好像不要他了。
10
助理趕來告訴他,老宅的人說,蘇瓊去了機場。
衛恆馬不停蹄地下樓,開車衝出別墅大門。
趙卿卿坐車趕來,剛下車,就見衛恆的車從自己身旁離開。
她穿著白色拖地婚紗,臉色發白,滿臉淚痕:
「衛恆,你要去哪,你給我回來!」
可衛恆沒聽見。
「衛恆,我在這裡,你聽見了沒有?」
她不甘心,一邊擦眼淚一邊抱起裙擺追了幾步。
被高跟鞋絆倒,然後是跟來的伴娘扶住了她。
衛恆憋紅了眼。
他的車,馬達開到最快,衝到了機場。
最後在登機口,看到了蘇瓊的背影。
他想衝過去,被工作人員攔住。
下一秒,蘇瓊的身影轉瞬即逝。
他要立即訂票去紐約,他要找回蘇瓊。
助理火急火燎趕來。
「衛總,這是醫院剛剛送來的。說是蘇小姐給你的結婚禮物,讓我務必現在交給您。」
衛恆的臉上,閃過一抹驚喜。
他想著,是不是蘇瓊給他留的字條。
告訴他她只是有急事先離開幾天,過兩天就回來了。
他並沒有失去她,她一直在的。
可當他看到助理背後跟來的醫護人員,遞過來的是一個冷凍箱的時候。
他的臉瞬間慘白。
衛恆一直以為,自己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莫過於看著趙卿卿另嫁他人,而自己毫無辦法。
所以他這幾年都在打拚,即便和蘇瓊隱婚。
他也總覺得,和趙卿卿還有機會。
如果有一天,趙卿卿回頭,他不希望自己再是那個一貧如洗的窮小子。
現在他功成名就,他以為過去的遺憾終於彌補。
錢和權他都有了,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再也不會有讓自己痛苦無力的事了。
可當他顫抖著手。
打開那個冷凍箱。
他看到的畫面,會是他一輩子最痛苦的夢魘。
那是他近三個月大的孩子的遺體。
它,三個月大了,已經逐漸有了人的輪廓。
因還沒發育全,所以腦袋大大的,小手小腳已經初現人形。
衛恆驚叫著,跌坐在地。
另一名醫護人員,貼心地蹲下來:
「這份文件是蘇小姐,特意讓我們轉交給您的。
「蘇小姐說,你是孩子的父親,你該看一眼。」
文件里,裝的是蘇瓊的懷孕通知單。
還有孩子的 B 超照片以及 U 盤。
「蘇小姐,讓醫生拍下了引產的全過程。
「她說,別人不需要知道,但你應該要看看。
「是誰害死了它。」
11
飛機落地紐約時,我沒想到。
會是顧誠來接我。
三年前,我結婚當天,他不告而別,自己就回了美國。
之後除了過年發個紅包拜年之外。
我也整整三年沒見他了。
他比我小三歲,也算是被我看著長大的吧。
但我每次這樣以長輩自居,他就黑臉,然後賭氣很久裝高冷。
他五歲那年,被診斷出自閉症。
顧叔叔和顧阿姨輾轉全世界,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有明顯效果。
那年,父親帶著我到他家拜年。
外面是燃放的煙火,大人們則聚在一起談笑。
我抱著收到的新年紅包,正想找個無人的角落認真數數。
轉角,就看到他坐在樓梯口。
他的腳邊是堆放著的紅包,他也不看。
我覺得新奇,他見我拿過他的紅包,也面不改色,就像沒有看見我一樣。
我頓覺得無聊,站起來要走。
他突然開口:
「都給你!」
我以為聽錯了,轉頭看他,他又再也不說話。
那天傍晚,外面放著鞭炮。
我自己偷跑出去,湊熱鬧。
卻被幾個附近的男孩子圍住,想要搶我手裡的紅包。
我正要轉頭跑之際,是 6 歲的顧誠。
擋在我的面前。
最後,他們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也是因為那天他幫了我。
所以後來當顧叔叔帶著他,到我家說要寄養一段時間。
給我當弟弟。
我很講義氣地同意了。
他在我家,一住就是十年。
大人說他有自閉症,但是在我的印象中。
他只是一開始兩年不愛說話。
但是後來經常跟在我屁股後頭。
慢慢地變成了高冷的性子。
顧叔叔和阿姨,還特地感謝我,給了我超大的紅包。
我也沒覺得自己付出什麼,無非就是把他當小弟罷了。
他幾乎每年的紅包,都會分我一半。
後來,高中出國,大二又突然回來了。
只是,等我結婚的時候,又突然走了。
前世直到我死,都沒有再見過他。
12
我突然明白,我父親在紐約的一切。
都是他幫我安排的。
他好像又長高了些,依然不怎麼愛說話,只是接過我手裡的行李。
「叔叔那邊,現在已經在恢復期。
「放心吧!」
我點點頭:「顧誠,謝謝!」
沒有他在國外,及時幫我聯繫到專家醫生。
父親的病,可能不會這麼快就好。
見過父母之後,確保父親的確恢復得不錯。
他們對我離婚這件事,也只是嘆息一下,說離了也好。
顧誠問我:
「接下來,什麼打算?」
我笑了笑:「不知道,不過確定是,想去做一些之前就想做的事。」
「好!
「我陪你!」
我以為他陪我,就是送我到地方就行。
但顧誠,真的能陪我在非洲待了幾個星期。
他現在接手了顧叔叔的公司,忙到飛起,但是一到月末,就出現在我支教的村子裡。
後備箱是一堆堆的食物和衣物,孩子們全都喜歡他。
從紐約往返,要幾十個小時,實在太累。
「你不用經常來,等休假了再來看我和孩子們。」
「好!」
他總是嘴上答應,行動上,隔一個月就要往這邊跑一次。
第一年春節,我和父母打完電話,轉頭就看見他風塵僕僕地從車上下來。
他陪著我,一起坐在草地上看星星。
「顧誠,你該找個女朋友結婚了,不能隨時往這邊跑。
「顧叔叔說很多女孩子追你,你可別太傷她們的心。」
他拉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神色慵懶,看向我的目光里都是星辰:
「我喜歡的人和我結,我就結。」
我轉開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在這裡的日子,很安靜很快樂。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想起衛恆了。
第二年,我來了肯亞當義工。
在一次走訪社區的過程中,意外進入叢林,和團隊的人被困 7 天,最後是顧誠帶著人,找到了我們。
見面的瞬間,他紅了眼,一把將我攬進懷裡,頭埋進我的頸肩。
我感受到他脖頸間的濕意還有手臂的顫抖。
我對他說:「顧誠,謝謝你來找我!」
第三年,我到了尼泊爾的少兒學校。
我勒令顧誠,不准在不是節假日、不休假的時間來找我。
他很聽話,真的有半年沒再見他。
我突然間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回到了前世,在我跳海死後,我看見顧誠像個瘋子一樣跑回國。
跟著警察和搜查隊,用了七天七夜,終於在一處漁村沙灘發現了我的屍體。
是他幫我辦了葬禮。
前世,他將業務遷回國內。
在三年內,買回了父親的公司。
在第十年,成了衛氏最大的股東。
在衛恆 50 歲生日的第二天,他將衛氏所有不良資產打包給衛恆。
以貪污罪,徹底將他趕出了董事會。
衛恆被趕出公司一蹶不振,酗酒發生車禍,終生只能坐在輪椅上。
窮困潦倒,和趙卿卿互相怨恨糾纏了餘下的三十年。
而顧誠,終生未娶。
在衛恆被趕出公司的那天,他瘦削的身影站在我的墓前:
「蘇蘇,我幫你報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來世,祝你願得一人心,自此不分離。」
我突然之間,從床上醒過來。
用手一摸,滿眼是淚。
看向窗外未亮的天色,真的好想見他呀!
因陀羅節,這一晚,廟堂突然發生大火,我帶著幾個孩子往外跑。
才剛跑到安全的位置。
學校的校長急忙告訴我,顧誠來了,聽聞我在裡面。
當即就沖了進去。
我的心一緊,顧誠從小最怕火。
他自閉的一個原因是,親眼看到了自己的奶奶被燒死在陽台鐵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