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龍被袁崇煥冤殺後，手下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降清滅了明朝

類似這種戰鬥，和情報，在毛文龍節制東江鎮的8年時間裡，不斷上演。這也是為什麼儘管遼東戰局逐漸不利明朝，袁崇煥最終還是能從容有足夠人力物資修築關寧防線的原因。有毛文龍牽制，後金無法全力南下。

東江鎮的牽制效果讓後金官員們大為頭疼：「毛文龍之患，當速滅耳！文龍一日不滅，則奸叛一日不息，良民一日不寧。」

毛文龍勢力範圍圖

由於後金占了瀋陽，明朝與朝鮮陸路斷絕，使臣來往，物資運轉全靠海路，東江鎮正好是兩國的中轉站。朝鮮儘管對毛文龍一直不滿，也不得不承認「使本國海路不阻、得伸其事大之禮者，亦毛將力也」。

毛文龍創建東江鎮後，被後金攻陷的遼瀋地區的逃亡民眾便有了去處，毛文龍一邊選青壯入軍，一邊開田修屋，由此東江各島「接屋甚盛，作一都會」。共接渡遼民老幼男婦三十餘萬口安居。東江鎮也成了明朝收復遼東的橋頭堡。

孤懸海外的東江鎮是原罪

毛文龍成也東江鎮，死也東江鎮。

東江鎮身處朝鮮境內，不被朝鮮歡迎，又面臨後金的軍事壓力，南面臨海，缺糧食物資生活用品，要養活三十多萬投奔來的難民，還要養活五六萬戰兵，負責金州、旅順、皮島、寬奠的幾千里戰線。並且戰事頻繁，武器裝備，傷員陣亡安撫等物資多缺，而朝廷每年只給東江鎮20萬兩軍餉，15萬石軍糧，實際到手還不到一半。

同樣當兵的，袁崇煥的關寧軍報上去領軍餉的士兵人數是11萬多，每年領軍餉500多萬兩，實際士兵人數5.9萬，其中真正可以拉出來打仗的只有9000多人。多出來的軍餉全被層層貪污。就這樣，曾經斷餉4個月，關寧軍直接譁變。後來己巳之變時，二把手祖大壽一察覺皇帝不高興自己要倒霉，直接帶著部隊跑了。而袁崇煥曾經對東江軍物資禁運8個月，毛文龍與屬下士兵也沒有譁變，緊衣縮食與後金戰鬥。

外有強敵，身無長物，血戰到底，後方掣肘，這無論換了誰都是要頭疼的。

因此，毛文龍不得不一邊開展情報收集，軍事鬥爭以保衛地盤，一邊開墾田地，一邊和做貿易掙錢，甚至專門讓一部分士兵挖人參賣錢。又不得不在軍事鬥爭之餘，和後金書信來往，時不時假裝出要投降的曖昧關係，以防止後金大規模軍事壓力。殺他的罪名，多半出自這裡。

毛文龍糧餉運輸路線圖

毛文龍多次向皇帝舉報負責給他運錢運糧的登萊巡撫剋扣糧餉。但貪腐是從中樞到基層常態化的事，為此天啟皇帝也無奈。朝廷派去東江鎮核對軍隊數量時，第一次認定毛文龍有軍隊6萬人，第二次就變成了3.6萬，第三次變成了2.8萬，於是文臣們以毛文龍上報自己有15萬士兵，實際只有2.8萬士兵為由，反誣毛文龍冒領軍餉。實際上，不管毛文龍士兵多少，朝廷只給了每年20萬兩，東江軍人均糧餉只有關寧軍的1/3甚至1/5，給的本身都不夠，何來冒領？

因此，不殺毛文龍，隨著他牽制後金的作用越來越大，皇帝勢必會更重視他，那顯然就會重視他不斷上奏的糧餉被剋扣問題，繼而其他人和關寧軍的巨大貪污顯然會被波及。更何況，魏忠賢本身就要借著清查東林黨率領的軍隊中剋扣軍餉的事，進行黨爭鬥爭，東江軍是個最好的切入點，東林黨文臣們怎麼敢把脖子放在魏忠賢的刀下？要不是後來天啟皇帝保了一把東林黨，魏忠賢就開刀了，驚嚇不輕的東林黨們自然要快點弄死毛文龍。

文官集團的官場毛病

文臣管制武將，或文臣統軍，這才是默認正統，明朝文官們習慣了這種權力的分配和享受。而毛文龍以武將節制一鎮，孤懸海外，有尚方寶劍，直屬皇帝，打破了文臣們長期以來形成的權力平衡和心理平衡，這種現象如果不儘快制止，將來會有無數武將學習毛文龍，那文臣還有權力嗎？

魏忠賢曾讓皇帝把東江軍的軍餉增加到了一百萬兩銀子，還曾在戰事緊張時給東江軍緊急輸送過軍餉和糧草。因此文官們就說毛文龍依附閹黨。但毛文龍從始至終，既沒有在摺子里夸一句寫一句魏忠賢，也沒有給魏忠賢立過生祠，根本就與魏忠賢無瓜葛。

文臣們都是善於黨爭和投機之輩，有表現自己價值的機會要上，沒有機會創造機會也要上。因此文臣們對戰事戰局多有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論斷。

比如薊遼總督閻鳴泰上疏認為從遼東戰爭的大局來看，毛文龍在皮島對後金最多不過是「虛撓背後」，離主戰場太遠，就好像住在鄉下，牽製作用不明顯，所以還是應該移鎮到蓋州，才是進城了。根據袁崇煥提出的原則，牽制就要靠近寧遠、三岔河，所以蓋州這個地方最好，不僅離寧遠近，方便照應，而且攻打後金也方便，可以「直刺」後金的「肋窩」。附近有個連雲島，可以為它提供支持。實際上，就是要能打的毛文龍來擋在自己面前，保護自己。

朝鮮太遠了，文官巡撫們無法節制，如果把東江鎮移到非常靠近遼西走廊的位置，那麼就很容易按照「以文制武」的老規矩，讓東江鎮歸遼東巡撫或者經略節制了。在這個問題上，東林黨和非東林黨文官們的意見完全一致。實際上但凡文官們看看地圖就知道，蓋州離後金更近，死的更快。而連雲島的海封凍時間更早。完全是外行話。

絕大多數文臣是否定毛文龍的游擊戰法的，他們不僅覺得毛文龍遠在海外，謊報戰鬥和斬獲，更是打仗時把軍隊拉出去放空炮而已，後金軍一來就跑，沒什麼用，反而是生意做得紅火。而且還和後金互通書信，顯然是要投敵自立。但其實毛文龍只不過是自保的同時，想多騙點後金使者來殺了拿人頭換獎金，補貼軍餉而已。反倒是袁崇煥和後金使者來往，甚至來了以後住下交流，這後來也是他被凌遲處死的罪名之一。

毛文龍與後金書信圖

兵科給事中薛國觀的奏章裡面說：「毛文龍的職責是牽制後金不要來攻打寧遠，而不是殺多少後金兵。只要你能牽制好金兵，自然就是你的大功。如果金兵總是來犯寧遠、山海關，你毛文龍老是沒事運一些敵人的首級、俘虜過來報功，有什麼意義？」

這就是更錯誤的觀點了，後金就那麼點人口，殺傷有生力量肯定是解危的根本。躲在城後的文官們自身消極防禦，要讓毛文龍移到正面來給自己擋槍。當毛文龍不聽話還辯解時，那就只能弄死他，換一個聽話的人節制東江鎮了，這個人可以是袁崇煥。

和袁崇煥的矛盾

袁崇煥被皇帝看得太重，他也意識到這點，借關寧軍自抬身價一路升官牟利。最後因為關寧防線和關寧軍離不開他，就等於明朝離不開他。袁崇煥也是被自己的自大信以為真，因此才敢矯詔殺毛文龍，替整個文官體系出頭，覺得皇帝不會動自己。

隨著毛文龍的官職越來越高，袁崇煥越發覺得自己受到威脅。沒有毛文龍的時候，關寧防線是明帝國的重點項目，自己是項目負責人，最受器重，整個國家勒緊褲腰帶把所有物資投給這個項目。而袁崇煥帶著東林黨一邊貪污一邊吹牛說「五年復遼」，皇帝信了，因此更加支持。

關寧防線圖

儘管袁崇煥消極防禦，建設大小堡壘，把兵力都分散駐守，攻不出去也守不住，但多少都可以自圓其說。可毛文龍在東江鎮太優秀，以惡劣條件下大多都是以少勝多的戰績，對比之下，顯得關寧軍很廢物，進而顯得袁崇煥的花費，吹牛，都蒼白了起來。這讓袁崇煥內心惶恐，而打交道之後他發現，這個毛文龍不想上文臣體系的船，也不想上東林黨的船。那就是集體害蟲了。

於是袁崇煥利用職便剋扣東江鎮軍餉糧草，在後金進攻東江鎮時，以藉口拒不發兵救援。甚至還在東江鎮軍餉艱難的時候，眼饞好兵，派自己部下去誘兵跟他走。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毛文龍心知肚明，只不過礙於互為犄角，同是一線，需要團結，沒有直接戳破。

隨著戰事進展越發對明不利，西北東南起義燎原，袁崇煥也看到了明帝國的腐朽，開始和後金書信頻繁來往，態度曖昧。我們猜測，袁崇煥有了占據東江鎮，壯大自己勢力，以圖亂世本錢的想法。如果毛文龍死，東江鎮在當時的情況下，大機率是自己統領，進可以成為明帝國真正長城，退可以有個好本錢和後金討價還價。

1629年6月，袁崇煥約毛文龍雙島會晤商談糧餉，5日，突然逮捕毛文龍，宣布其十二當斬之罪，以尚方寶劍斬之。袁崇煥大分金銀安撫東江軍，把軍隊分為四協，安排自己的親信徐敷奏、劉興祚接管一半。

毛文龍死後，京師震動，東江軍潰散，再無牽制之力。半年後，後金軍長驅直入，繞過關寧防線，直逼北京城下。8個月後，袁崇煥被凌遲。15年後，明亡。

終明，清兩朝，毛文龍始終未被平反。